33. 鬼
这飞舟的造型当真是应了这名字,除去两侧的一对羽翼,与船只半点不差。
卿远芳简单介绍:“今天只你我师徒二人,调用的小型飞舟,最多只能容纳四人。”
“还有大型飞舟么?”李善妙微仰着头,目露惊奇。
“当然,待仙门大比那天你便知道了。”
飞舟稳稳落地,带起一点薄雪,扬在人面上,泛着凉意。
李善妙挥了挥手挡雪,耳边传来女子沉稳的声音:“走吧,出发。”
她连连点头,跟着卿远芳踏上飞舟,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船身刻了繁复的暗纹,应是某种符文,每道纹路周围都泛着柔和的法光,瞧着结实又安稳。
因一般动用飞舟的行程皆耗时偏长,船舱内置了两个小而窄的卧房,用来保证修士的暂时休憩。
更奇妙的是,飞舟不用人来掌舵,只需在船头贴上写有目的地的符纸,它自己便能行驶。修士只中途偶尔看一眼方位,确认它是否偏航即可,省时省力,是御剑比不了的。
接触到新玩意,李善妙身上装着一股兴奋劲。
从北境到东宸林海,整整耗时三日,她都半点不觉无聊。
林海植被繁茂,大树成荫,飞舟不好停靠,师徒二人便只得寻了一处草木较为稀疏的空地,在那处收了飞舟。
而此地离她们的目的地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李善妙踏在黄土上,看着这极其眼熟的环境,真怕周围又长出一堆古怪的竹笋来。
她打了个寒颤,暗暗搓了搓手臂。
卿远芳偶然一瞥:“冷么?”
“不冷,”李善妙放下手,咧嘴笑了笑:“师尊,后面的路咱们御剑吗?”
白发女子抽出腰间长剑踩在脚下,点头称是:“那处石洞我尚有印象,你跟紧我。”
话罢,她身形一闪,只留下一道残影。
李善妙尚未反应过来,顿时目瞪口呆,连忙御剑追上去,到了石洞外边时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师尊,您,下次飞慢点,徒儿,追不上。”她撑着大腿,身体半弯着,断断续续道。
卿远芳略一弯唇,手掌拍了拍她肩膀,应下:“好。”
待李善妙直起身子,将气喘匀了,二人才进入石洞。
再次踏入这方空间,瞧着这压在记忆深处的景象,卿远芳唇线无声动了动,神色复杂。
李善妙四处张望,暗自惊叹,此处竟当真与她睡着后见到的地方一模一样,并且少了雾里看花的朦胧感,更为真切。
她留意到石壁上的深刻剑痕,便顺势抬手摸了摸。
有剑气。
许是时间久远,剑气已然衰弱了很多,但不难从中感受出当年的气势磅礴。留下这痕迹的人,应当也不乏少年意气。
李善妙眼底一亮,漫着向往的意味,她转头道:“师尊,刻下这些剑痕的人好生厉害!”
就是不知她的剑何时也能有此番威力,能在剑痕中遗留下此等独特而凌厉的剑气。
卿远芳扫了眼石壁:“此剑痕,便是陆翎所为。”
她视线掠过少女亮莹莹的双眼和腰间的长剑,温声道:“往后,你一定也可以。”
李善妙一听,又敬仰又有些面红。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略带些羞涩地转移话题:“我们怎么找剑仙前辈?”
卿远芳下颌收了收,目光穿过青涩少女毛茸茸的发顶,定在一个白蒙蒙的虚影上,淡淡启唇:“不必找了,他就在你身后。”
霎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李善妙脑后炸响。
师姐,你来了。”
李善妙一悚,天灵盖骤然一麻,她一顿一顿地回过头,果真发现有个身高体长的青年男子立在她身后。
然而眼前这人与她在考核室中过过招的、梦中见过的剑仙大为不同,此人早已褪去了活人的生气,面色浮着惨白,身子隐隐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鬼味。
饶是她知晓这便是剑仙,也与他有过两面之缘,却还是不可抑制地被面前这副惨淡形容吓得心跳加速。
沧海桑田,昔日温润如玉、意气风发的剑仙,已经变成了一只游荡在深山中的孤魂野鬼,甚至连鬼都算不上,只是一片轻飘飘的残念。
李善妙喉中微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猛窜上心头,她抿了抿唇,抬步行至师尊身边。
青年男子直愣、僵硬,他微张着颜色浅淡的唇,紧紧盯着与他相对站着的卿远芳,过了许久,才终于发出沙哑的嗓音:“师姐,你,老了许多。”
“是么,”白发女子眉目微展,“多年过去了,倒也正常。”
“嗯。”他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多少?”在他开口的那瞬,卿远芳便知晓这片残念的记忆并不完全。
“我只记得,前往万魔窟之前的事,”他顿了顿,瞳仁放大了点,“师姐,我是怎么死的?”
“重要么?你都死了。”卿远芳微笑着反问。
青年摇了摇头:“不重要。”
随后,他提步走近了些,在三步外的距离硬生生停住:“那,药引呢?”
白发女子眼珠转了转:“药引?自是如你所愿,被那人拿去吃了。”
“那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卿远芳默了默,几次想张口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作罢。
左右都是些过去的事情,现在说来,有什么用呢。
她喃喃道:“因何会留下残念呢?”
她叹了口气。
此话一出,不远处的剑仙前辈微微侧过身,周身颜色更淡,仿佛要随时消散般。
李善妙与这人算不上相熟,却也直觉是他不高兴的状态。
她拉了拉身旁女子的手腕,倾身悄声道:“师尊,他好像听见了。”
果然,青年开口,声音渐轻:“就是有这片残念,又能怎么办呢?我又没叫你过来寻我。”
卿远芳回过神来,蹙了蹙眉。
李善妙来回望着两人,眼见气氛凝滞,她讪讪抬手,指了指洞口:“师尊,我先出去,你们聊完再叫我。”
说完,她朝青年微微颔首,出了洞,将这方空间留给二人。
她坐在峭壁边上,一只手支在腿上,百无聊赖地吹着冷风。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她耳边刮过。
李善妙一愣,敏锐转头,却什么也没见到。
奇怪,是错觉不成?
她疑惑地眯了眯眼。
她站起身,上下左右各找了一圈,无果,便无奈挠了挠脸。
又吹了一会风,后方石洞内突兀地传来一阵剑刃的破空声。
“陆翎,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卿远芳厉声道。
李善妙闻声回头,便见她师尊持剑直指剑仙前辈,眼中仿佛有怒火中烧。
她心中诧异,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挪着脚尖往洞口边走了几步。
卿远芳紧握长剑,目光紧锁着青年。
陆翎低垂着眼,并不看她。
“我这副样子,回了北境,实在愧对师尊。”
卿远芳连道三声好:“难为你还记得师尊……若你还有心,便回北境,去宗殿,与他老人家的牌位磕头认罪。"
“罪?我是因罪而死?那我又有何颜面回到师门。”陆翎抬头,抓住这个字眼。
卿远芳闭了闭眼,没回答,只道:"你可知,你将死之时,是师尊耗尽全部修为护你那一缕元神不灭。”
有些话,她本不想说,但她被恼怒的情绪冲破了理智,遂握紧了剑柄,继续道:“不过那缕元神现在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