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听说周家旺挨了打,沈含秋和李村正都大惊失色。
谢宁见惯了这种神情,但凡进了衙门的人,就没几个能笑得出来。
方才这小姑娘能稳住性子问他话,已算是胆子大了。
他给无头苍蝇似的一老一少指了个方向:“那边。”
沈含秋小跑着窜过去,只余一句清脆的“多谢大人”。
门房里的场景比沈含秋想象中的要好一些,周家旺趴在一张条凳上,正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咕咚咚喝水。
“你怎么样?怎么挨了打了?挨了几板子?”
面对沈含秋一连串的问题,周家旺咧嘴一笑,有些羞涩地将自己身子侧过去,把受伤的屁股藏在后头。
“我不疼,你、你莫着急。是我心急没办好事,但是我才刚挨完打,在你家院里的人就都被押了进来。我问了问,晓得你们马上也过来,门房阿爷人好,留我在这儿等着。”
沈含秋掏了三个铜板出来,塞到那位好心的阿爷手中,说了些感谢之语。
那人坚持不收,她又急急补充:“阿爷,还得辛苦你再留他一会儿,我们急着进去告状,求阿爷千万别推辞。”
那老汉也是一身正气,只是周身气质要比县衙中其他办差的人多了一分仁慈。
“那好吧,这位小友颇有义气,你们安心,咱们县令大人看起来面冷,但最是公允不过,速速去吧,酉时就要散衙了。”
听得此话,沈含秋和李村正也顾不上细问周家旺到底为何挨了板子,匆匆向守在內衙的衙役大哥禀明情况。
程大柱在外寻了半天,才将牛车安顿好,等他来的时候,已经进不去衙门,只能在外头原地转圈干着急。
县衙审案本都是放在上午进行,但县令明后日都有要事。此案又涉及到衙内捕快,还是及早解决为妙,以免徒惹百姓猜疑。
沈含秋和李村正进去的时候,似乎刚刚审理清楚雷大富欠债一事,有两人背着手昂首离去,想必是获胜的原告。
雷大富跪伏在地,他的几个弟兄都被扒了外衣外裤,狼狈地缩成一团,又冷又怕。
“假冒捕快这几个压入大牢,五日后重审,拖下去。”
“有捕快说雷大富欺压你们,可为真?”
沈含秋进来之前被李村正嘱咐过,所以现在连头都没敢抬,两个人老实巴交地站着,李村正磕磕绊绊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又将沈家的事大概讲了一下。
沈含秋见缝插针地补充一些要点,方便县令听明白。
这案子不难,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主要是雷大富手下那三个人压根就不是县衙的人,而是他交好的混混们搞了身衣裳假扮的。
县令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敢这样鱼肉百姓的蛀虫,怒不可竭。
夕阳西下的时候,沈含秋和李村正长舒了一口气。
那雷大富在县令面前就如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无处遁形,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老捕头意外离世,论资历论年龄,下一个接班人怎么看都是雷大富,他不免有些自大。
前段日子不知怎么被人勾着去了赌坊,一人一句“雷捕头”让他飘飘然。
人逢喜事精神爽,赌桌上也是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
唾手可得的升职,意外到手的钱财,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谁知他输了把大的,想要翻盘但是钱不够,正在兴头上的雷大富就管放印子钱的借了债,却越输越多。要想还上这笔债除非把他家的房子卖了,但是妻儿老小都住在里面,他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
正当他发愁之际,南水村来了两个人,他们不知在哪打听到雷大富的困境,就把那张“金兰谱”拿了出来,将沈家的境况如此这般讲了一通。
雷大富是个老捕快,一眼就瞧得出这里头的事儿,这就是两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什么照顾好友家的孤女啊?呸,就是想吞了人家的房地。
可谁让他们来的时机好呢,毕竟二人愿意在事成之后把从沈家得来的钱资分出一半。
算算账,正好能填上他借债的窟窿,还能有点余钱。
雷大富交代完事情之后一再喊冤,称是南水村二人刻意引诱,他还怀疑赌场的人跟南水村二人有关联,否则他们怎么那么及时打探到消息。
本来那对无赖夫妇还想装傻,现在同伙先交代了,还把罪责往他们身上推。
原本固若金汤的同盟此刻分崩离析,开始狗咬狗,相互争吵个不停,县令给了这三人每人十大板,才消停下来。
县令翻看了黄册,确认了沈家的情况,又叫来谢宁,明确了沈家的屋舍有几间、是何材料建造,大概估量了一下价值,就对此案进行宣判。
雷大富身为捕快却知法犯法,赌博、诈欺、主张冒充差役,依律例,杖一百,流三千里。
南水村夫妇伪造契约意图窃盗沈家房产、田地,数额巨大,各杖八十,流二千里。
雷大富神情呆滞,他这辈子算是完了。但是好在事情未成,沈家那个小丫头没有真正损失钱财,没法判那么重。
他与衙门里的兄弟们都相熟,可以求他们行刑的时候手下留情,还能留一条命在。
而南水村夫妇则是一味喊冤,道自家这契约是真的,并非伪造,虽有贪婪之心,但从未奢求夺取沈家钱产。
但县令看着这二人就来气,之前就拿着那么张破纸要欺负人家一个孤女,现在都到堂前了,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指望着钻空子?
好大的胆子!
如此刁民,不严加处置,只怕会致岚川县风气不良。
沈含秋只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她发自内心地感谢县令,高呼“大人英明”。
来到县衙门口接周家旺的时候,沈含秋还觉得有些晕乎乎。她本来打了一肚子草稿,准备做“最佳辩手”,没想到完全没用上。
这位大人行事确实狠厉,听说在她来县衙之前就给雷大富用了刑。
但是也实在有效率啊,赶在散衙前就把案子给判了。
两个人都笑吟吟的,周家旺就知道这官司是赢了。
他此时也歇得差不多了,能自己走路,只是姿势有些怪异。
李村正扶着他,与衙门外头急得脸红脖子粗的程大柱汇合。
沈含秋一个女子不方便上手,又怕周家旺当着她的面有包袱,惹得伤势加重。遂借着感谢门房阿爷的机会,落在后头,待前头的人不见踪影后她才往外走。
她琢磨着今日之事,忽然想起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她忘记问了。
“梆!梆!梆!”
內衙传来某种敲击声,里头的人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