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莫听穿林
菱角再次见到胡淑娘的时候，她正在房中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掩面哭泣，嘴中不停念叨着：“还好阿女不是个男孩儿，若是的话，那些人哪会轻易让我将你带走。”
桃枝蛾眉轻佻，翻了个白眼，“还不是问你索要了好几两银子，一年的工都白打了。”
这钱，自然是桃枝替她补的。
胡淑娘擦去脸上的泪水，扯开一抹笑容，“阿女在我心中的分量，岂是几两纹银能比的，如此，我已经很满足了，桃老板，欠你的，就从我今后的工钱里扣吧，淑娘无以为报，愿为楼台月跳一辈子的舞。”
“罢了罢了，”桃枝摆了摆手，轻叹一口气，“这几两银子，你就不用还了，你丈夫死在我的酒楼里，总要给他的家眷一些赔偿的。”
闻言，胡淑娘眼眶又湿润了。
“不知这位仙师如何称呼？”桃枝这才开始与菱角搭话。
“我叫菱角。”
“菱角仙师……仙师是南方人？”
桃枝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菱角这种植物大多生长于南方。
菱角摇了摇头，“我家不算南方，不过据说我爷爷奶奶那一辈，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我的名字是爷爷给取的。”
“原来如此，不过你长得，倒是很像江南那边的姑娘。”桃枝笑了笑说。
胡淑娘见到菱角，硬是要给她下跪，以表示感激。
菱角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下了。
其实菱角也只是踹了刘万斤两脚，真正杀刘万斤救胡淑娘脱离苦海的是那位神秘的面具大侠。
不过对于刘万斤的死，三人都没再提起，只当他是真的发病而亡。
正好到了晌午，桃枝便想留菱角在此吃个便饭，还说她以后可以常来楼台月，吃住都不收钱。
菱角忙说：“不了不了，那岂不是吃白饭，我可不能败坏古弦派的声誉。”
桃枝笑道：“你常来光顾，反倒是楼台月蓬荜生辉了，有仙师坐镇，谁还敢来此惹事？”
菱角一脸正气道：“那也不行，会破坏师门规矩的，而且我只是个外门弟子，哪有那么厉害，能称得上坐镇二字。”
桃枝看着她，忽然作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很快就会名扬天下的，我看人一向很准，这也算是，目光长远，提前与你打好交道，省得以后再遇见你时，还要排着队才能与你说上话。”
“桃老板说笑了，我不求名扬天下，只求健康长寿。”
“哦？是么？”桃枝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我有一个朋友，跟你长得很像，可你们的志向却大不相同。”
菱角好奇道：“是么？那你这位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她想做天下第一，于是真的成了天下第一。”桃枝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菱角虽然对这位天下第一很是好奇，但却没再出声问些什么，她知道桃枝是想起了故友才会发出感慨，也了然那抹泪眼的含义——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人间三载，如弹指一挥间，悄然度过。
即使是三伏天，莫听山上也没有半点要入夏的意思，依旧是绿阴如盖，凉风习习。
菱角照常到山中各地去给灵兽们喂食，这些小家伙们各自有各自的脾气，有的喜欢待在水边，有的喜欢待在半山腰的洞穴里，也有的喜欢待在树上。
三年前，她在大考中一举夺魁，许多长老争着要收她为徒。
听说这些长老们还为此大吵了一架。
后来，他们都没争过菱角现在的师父，也就是古弦派现存第一高手，江簌。
菱角当时想选剑修来着，因为同寝的另外三个人，都决定要选剑修。
溪溪说，这样的话，她们就能四人四剑走天涯了。
而且古弦派剑术享誉天下，是门中最为强势的存在。
然而掌门却说：“这是江师妹第一次收徒，她要你，你就去吧。”
菱角：“可我想选……”
掌门：“你快些收拾收拾，跟着你师父去莫听山吧。”
菱角：“可我想……”
掌门：“江簌是我派修为最高之人，你拜她为师，比在其他长老那里要强得多。”
于是菱角就这么被半哄半骗地带到了莫听山。
偌大的一座山头，除了她和师父，就只剩下那些千奇百怪的灵兽们了。
而东方寅似乎找到了什么正经事做，忙了许多，只偶尔上山一趟，给菱角和芡实传递信件。
她这个师父，还不到三十岁，长得貌若天仙，美艳动人，却是个脾气古怪的主。
菱角第一次来山上，江簌只将她领到房间里，扔给她一把藏书阁的钥匙，说那里面的书可供她随意取阅，便不打算管她了。
菱角问：“师父，咱们是什么修啊？”
江簌回答说：“什么都修点，主修御兽。”
于是第二天，江簌就带着她熟悉了一遍山上的灵兽，并交代她每日要喂好它们。
见那些灵兽们并不排斥菱角，江簌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菱角又问：“那师父，咱们在哪吃饭啊？”
江簌回答说：“你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去山下的弟子食堂，我在辟谷，要不，我先教你辟谷？那些繁琐的杂事，实在影响修行，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菱角：“……”
江簌：“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菱角：“什么时候可以学御剑？”
“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自行领悟吧。”话罢，江簌腾空而起，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菱角在原地茫然无措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记得回去的路，于是十分命苦地对着远处呐喊道：“师父！你把我落下了！”
后来，还是一只红嘴青雀引着她走了回去。
其实菱角也不是完全被放养，每隔三日，江簌都会来找她，先是问她在藏书阁里读了哪几本书，再探探她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若她有什么问题要问，江簌也会耐心替她解答。
如此反复，竟真的叫菱角学会了御剑术。
某日，江簌照常来找她，见她脚下踩着木剑在空中飞行，很是吃惊，“你竟能利用一块木头，学会御剑？”
菱角稳稳落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师父，你说得果然没错，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读透了藏经阁里的书，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江簌神情有些复杂，“这么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头，为何没被灵气震裂？你在哪本书上学到的。”
“就是那本杂修宝典里。”
菱角话音刚落，江簌就又飞走了。
三年时间，她将藏书阁里那些千年古籍读了个大半，竟有结丹之势了。
“菱角，菱角，菱角……”
一阵尖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