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唐宣宗李忱
我叫李忱,初名李怡。他们说我是唐宣宗,是宪宗的第十三个儿子,是穆宗的弟弟,是敬宗、文宗、武宗三个皇帝的皇叔。史书上写我“外晦而内朗,严重寡言,视瞻特异”。他们把“大中之治”归到我名下,称我“小太宗”。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我在十六宅里沉默了三十七年的那些夜晚。
没有那些夜晚,就没有后来的我。
我母亲郑氏,本是镇海节度使李锜的侍妾。李锜谋反失败被腰斩后,母亲以叛臣眷属的身份没入掖庭,充为郭贵妃的侍儿。后来宪宗临幸了她,便有了我。我生在元和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大明宫。可我的母亲出身卑微,在这座宫里,一个没靠山的皇子,比一个没靠山的宫女强不了多少。长庆元年,我十岁,被封为光王。从那天起,我住进了十六宅。
十几岁的时候,我得了一场重病。病中恍惚有光辉照身,我猛然坐起,正身拱揖,像在朝堂上面对臣僚。乳母以为我得了心病。穆宗来看我,抚着我的背说:“此吾家英物,非心恙也。”我是穆宗这一辈的,比那些侄子们大不了多少。可他们一个个当了皇帝,我还是那个住在十六宅里的光王。
文宗、武宗在十六宅设宴,喜欢拿我取乐。他们“强诱其言,以为戏剧”,无礼地叫我“光叔”。武宗性格豪迈,尤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坐在宴席上,一句话也不说。他们笑,我也跟着笑。他们以为我傻。他们不知道——我是在算。
会昌六年,武宗驾崩。他生前没有立太子。宦官马元贽和宰相李德裕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他们选中了我——一个傻了三十七年的光王,一个从来不会说话的皇叔。他们把我推上龙椅,改元大中。他们以为捡了个傻子,没想到捡了头狼。
登基第二天,我就摘了面具。我贬了李德裕,罢免了马元贽。满朝文武都傻了。他们这才看清——那个在十六宅里从不说话的“光叔”,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登基后,改回了本名李忱。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给死于甘露之变的官员平反。文宗时那场政变死了太多人,冤魂不散。我恢复他们的名誉,把罪名还给该背的人。
第二件,整顿吏治,清理僧尼。我“以旱避正殿,减膳”,放出宫女五百人,停飞龙马粟,放五坊鹰犬。一个皇帝能做到的节俭,我都做了。
第三件,对外用兵。大中五年,张议潮在沙州起义,我接纳了他,设置归义军。吐蕃内乱,我趁机收复了河湟之地。那是自安史之乱后,大唐第一次收回河西的土地。那些年我裁汰冗官,限制宗室,削弱宦官。我自比太宗。我要“大中之政”,重现“贞观之治”。
可有些事,我做不成。
我最想做的,是除掉宦官。武宗之所以能登基,是因为宦官拥立。我之所以能登基,也是因为宦官拥立。可我不想被宦官拥立。大中八年,我密召宰相令狐绹,屏退左右,问他:“近日外面舆论,对宦官的权势有何说法?”令狐绹说:“陛下若欲除之,臣恐滥及无辜。”我知道他在怕什么——这不是文宗朝的甘露之变,这是一场不能输的仗。我在犹豫,令狐绹也在犹豫。这一犹豫,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我这一生,有太多事做不成。我没有立太子。裴休劝我,我说:“若立太子,便是闲人。”我不是不想立,是我不知道该立谁。我的儿子们,我没有一个看得透。我怕立错了人,会毁了我辛苦缝补了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