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保持距离
林晃与任宛一齐循声望去，身侧已然多出一道身影，西装松垮地敞开着，脸上带着好奇，赫然是信息技术部的冯东。
冯东把筷子放在餐盘上，两者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迎着二人的目光坐下，等待着他们回答。
林晃一时没说话，对于冯东出现在食堂感到轻微的奇怪。
他记得对方家就在宁城，和父母住在一起，平常从没见过他来食堂吃饭。
“你今天怎么会在食堂？”任宛率先问道。
“我爸妈不在家，”冯东耸了耸肩，又询问了一遍之前没及时得到回答的问题，“对了，你们刚说的谢总是谁？咱们酒店的总经理不是姓胡吗？”
任宛哇了一声：“不会吧？都没人告诉你的吗？从恒谢集团空降来咱们酒店的新总裁啊。”
林晃加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也有些吃惊。
很难见到比不问世事的他还消息迟钝的人。
冯东垂下头摸了摸鼻子，这消息他还真不知道，任宛这话听起来好像他人缘很差一样。
他摇了摇头，虽然消息迟钝，但对于恒谢集团董事长一家姓什么倒还是有所耳闻的，思索片刻后问：“是那位大少爷？”
话音落地看到林晃二人的眼神，改正道：“哦，是二少爷。”
任宛点点头，微微直起身子，朝周围警惕地扫视一圈，随后压低声音：“对，是谢怀昔。”
“谢、怀昔？”冯东闻言，捏着筷子夹菜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神情显而易见的诧异。
重复了一遍谢怀昔的名字后，冯东低下头，暗自喃喃：“……这么巧？我认识一个叫温怀昔的。”
但他与温怀昔来往不多，对后者的家庭情况并不了解。
他只是小声地自言自语，没想得到任何人的回应，不想身边林晃忽地停下筷子，琥珀色的双眼划过一丝异样，尾音上扬，带着困惑：
“温怀昔？”
林晃指尖微微收拢，嘴唇轻抿成一条直线。
最初听到谢怀昔的名字时，就给他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只是同时还伴随着些微的违和。
现在温怀昔这个名字掠过耳畔，仿佛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拼上，违和感消失的同时，心头泛起的熟悉感也在随之逐渐扩散。
冯东听罢看向他，盯着他的眼睛，奇怪道：“怎么了？你也认识？”
林晃平和俊美的眉头轻蹙，睫毛微垂，像是在回想什么，半晌过后，还是轻轻摇头，淡淡道：
“不认识。”
冯东哦了一声，心中腹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不由得放下筷子多问了一句：
“那位新上任的谢总，是什么时候来的酒店？”
任宛转头看向林晃，他只听说谢怀昔比通知上的时间到的更早一些，也知道林晃恰好成为了对方的客房管家，但对方具体何时来的，他却是没能打听到。
林晃回答：“正式上任是今天上午，但真正到达酒店的时间，是前天晚上。”
冯东一怔。
前天？
恰好，温怀昔也是前天下午回国到的宁城。
倘若谢怀昔就是温怀昔，似乎就都对上了。
冯东二话不说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搜索起了谢怀昔的相关资料，桌上的饭菜从热转凉，再升不起一丝一缕的白雾，他终于从集团国外网页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张谢怀昔照片。
照片不甚清晰，却也可以依稀辨认出一个信息——谢怀昔就是温怀昔。
冯东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同学成了我老板？！
冯东关掉手机，脑中不禁开始猜测谢怀昔会不会看在曾经短暂的同学之谊，在这场酒店的大清洗中放自己一码，又想起什么，看向林晃：
“你说你得罪了谢怀昔？你做了什么吗？”
冯东回想着大学时谢怀昔的模样，高挑清瘦的身形，较常人更白些的皮肤，额前碎发微长，显出几分阴郁，性格孤寂淡漠，不近人情，但因为过于出挑的长相和出色的能力，再加上神秘的家世，在班上乃至整个学院也是颇受关注。
谢怀昔的性格不算好，但似乎也不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斤斤计较，怀恨在胸的人。
林晃拨弄着盘中的米粒，敛目沉思，脑海闪过无数这几天与谢怀昔相处的画面，声音中带着轻微的犹疑，缓缓开口：“或许……是因为我在最初接他时，迟到了三分钟？”
“啊？太小心眼了吧？”
“不太可能。”
任宛与冯东同时开口。
冯东觉得不太对：“依我看，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你是不是曾经认识谢怀昔？”
林晃正打算摇头说没有，蓦地想起自己人生中缺失的那许多记忆，指尖微动，轻启的薄唇缓缓合上。
但他大学以前都生活在与宁城相去甚远的县城中，即便缺失了记忆，从他生活的环境而言，也不太可能会与谢怀昔这样的人相识。
最终，林晃语含迟疑：“……应该不认识。”
“好吧。”冯东随口回应，心底始终存着一丝蹊跷。
任宛接过话头：“哎呀，管他因为什么。总之现在林晃得罪谢总的概率是十之八九，而谢总可不管基层还是高管，说裁就裁，万一……”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中间几个字林晃都有些听不清，最后只吐出一句：“林晃要怎么办呀？”
林晃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自己的室友，温和询问：“你在担心我吗？”
任宛身形一滞，点点头。
工作一场，能够遇到真心相待的同事，林晃心底不免升起一缕温暖，他抿唇微笑，温柔平和的嗓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韵味：
“谢谢，没事的。”
任宛有些上头：“到时候你要是被迫走了，我也——”
他话未说完，但林晃隐约猜测出他未说尽的内容，微笑着对任宛摇头，不赞同道：“不用为我做到这样。”
“……”任宛清醒了几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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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过后，宁城连续两天都是好天气，林晃这段时间都是白班，每天有大量时间待在行政层。
从2316退房离开后，林晃负责的房间还未有新的客人入住，他相当于成了谢怀昔的专职管家。
只是对方基本都在总裁办工作，连午休时间都甚少回房间，林晃再没见到过对方，也没有从微信里收到过谢怀昔要求客房服务的消息，只是时不时听任宛告诉他又有哪个部门的高管、组长，亦或是基层员工被迫离开了酒店。
任宛替他担心，林晃自己又何尝不担忧，但要争取保住饭碗，除了做好本职工作，证明自己的能力值得被留下，努力从客人手中拿好评之外，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休息室被窗框分割成一块块的玻璃窗外，阳光穿过玻璃，也带着冬日的寒意。林晃看着窗外，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现在除了谢怀昔，连负责的住客都没有，更何谈拿到好评。
正想着，主管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有持有铂金卡的客人定了酒店的行政套房，林晃你提前检查一下2310，由你负责担任他的管家。”
“待会接收一下客人资料。”
铂金卡？
林晃陷在座椅中的身体微微直起，向上拔了一公分，按下对讲机回复：“好的，收到。”
不多时，即将入住2310的住客资料便发到了林晃手机上。
他点开资料，认真且耐心地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