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为虫族排得上名号的老牌贵族，维斯珀住宅并不在首都星上，反倒是数百年如一日盘踞在利贝翡星系。
现任家主科波菲尔·维斯珀不太爱走动，今日破天荒出现在首都星上，也是因着自家小雄孙子艰难破壳的缘故，在把家里的大小适宜交代给雌子后，便强硬地把雌君夏芝·安德森一同拽走了。
科波菲尔年纪并不大，在虫族的生长年龄阶段里还属于青壮年，虽说五官的精致度稍逊与自家顶好的雄子，却也仍旧生得丰神俊朗，眉眼间也不难瞧出父子间的相似处。
看着自家雄子房里那个硬邦邦，还不会说话的雌君堵在门口，雄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我这个当雄爷爷的，还不能过来看看我的宝贝小孙子吗？”
“没有的，雄父，”听到这熟悉的语气，阿尔泰腰板都瞬间挺直了，“只是许久未见，有些诧异。”
雄主和他雄父的脾性几乎是差不多的，只不过，雄父的耐性比自家雄主更少，也更容易动怒发火。
自己当初能够顶着对方的火气成功抱得雄主归，可费了老大功夫了……
阿尔泰简直都不敢回忆一下，收敛了周身气势，毕恭毕敬地将金贵的雄父给迎了进来。
科波菲尔也不是真的要收拾虫的，只是单纯地，平等地瞧不上除了自己和雄子之外的虫，包括那些以亲友自居的雄虫，这百多年来也从未得到过维斯珀家主的一个好脸色。
然而，现在雄虫看得惯，还喜欢的不得了的虫又要新添一只。
雄虫没有理会被自己无视的夏芝和阿尔泰，轻哼了一声，便径直越过了他们，急匆匆地往包厢里走去。
被三只小雌虫围在中间的那只小雄崽模样可爱极了，光是看着小虫肉嘟嘟的侧脸，科波菲尔这颗作雄爷爷的心都快融化了去。
他几乎是飘着走过去的。
那双跟卡希尔如出一辙的赤色眼瞳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整个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从刚才进门时的“谁惹我我咬谁”瞬间切换到了“谁碰我孙孙我咬谁”的护崽模式。
科波菲尔这辈子见过无数珍宝——利贝翡星系最顶级的矿藏、维斯珀家族数百年积累的财富、虫族最高议会颁发的那些镶着金边的勋章，没有一样能让他多看第二眼。
可眼前小小虫崽光是那张肉嘟嘟的侧脸，就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啊。
银色的软发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像是被月光浸透了蜜糖般的棉花云。
侧脸的弧度圆润得不可思议，从饱满的额头滑到微翘的小鼻尖，再到那张微微张开、露出几颗珍珠般小乳牙的嘴巴，每一处线条都软得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所有的尖锐和棱角。
科波菲尔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他站在不远处，脚步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小动物。
灰银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虫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喊一声“宝贝孙孙“，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被三只小雌虫围在中间的小弗洛里安浑然不知有一只陌生的大虫正在靠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个圆滚滚的饭碗上——准确地说，是饭碗里那几块被机械虫切成小块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蒸糕。
小雄崽伸出小爪子，试图自己去够碗里的食物，但机械虫的机械臂灵巧地绕开了他的小手，精准地夹起一块蒸糕，递到了他的嘴边。
“啊——“
小弗洛里安下意识地张开嘴，小乳牙露出来，奶乎乎的，蒸糕被送进了嘴里，他砸吧砸吧地嚼了两下，脸颊鼓鼓的，像只屯食的小松鼠。
科波菲尔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么乖！
这么软！
这么可爱！
吃东西还知道张嘴等着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人疼的小虫崽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一屁股蹲在了小弗洛里安面前，灰银色的眼瞳亮得惊人，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颤巍巍的话来。
“宝、宝贝孙孙！雄爷爷来看你了！“
小弗洛里安嘴里还含着半块蒸糕，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自己头顶炸开，整只崽都愣住了。
他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圆溜溜的粉色眼瞳慢慢抬起，对上了一张放大的、激动得有些扭曲的大虫脸。
小弗洛里安：“……”
科波菲尔：“宝贝孙孙！！“
小弗洛里安：“……”
三秒钟的沉默对视后，小雄崽缓缓地把嘴里的蒸糕咽了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重新看向那只机械虫，小嘴巴又张开了。
——“啊“。
机械虫尽职尽责地又夹了一块蒸糕送进去。
科波菲尔：“……”宝贝孙孙怎么不理他。
这个认知让科波菲尔的心像是被人用小锤子狠狠敲了一下，又酸又涩。
但他是什么虫啊，他是维斯珀家族的现任家主，是利贝翡星系说一不二的雄虫，这点小小的挫折怎么可能打败他！
科波菲尔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满脸的笑容，往小弗洛里安的方向又凑近了几分，声音放得又柔又软，软得连他身后的夏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跟着自家雄主这么多年，就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连卡希尔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腻歪过。
“孙孙啊，你看看雄爷爷，雄爷爷专门从利贝翡星系飞过来看你的，路上坐了好久的星舰呢～“
小弗洛里安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粉色的眼瞳又转了过来，落在了科波菲尔脸上。
科波菲尔的心提了起来。
小弗洛里安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两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小眉毛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粉色的眼瞳里带着三分困惑、三分审视，还有四分“这大虫到底想干嘛“的不耐烦。
他用那种“你再吵我吃饭试试“的眼神把科波菲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又转过了头。
——继续吃。
科波菲尔：“……”
他裂开了。
夏芝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自家雄主那张平日里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像是被揉皱了的纸，每一处里都写满了委屈和难以置信。
他叹了口气，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雄主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的虫，在利贝翡星系的时候那些雌虫亚雌，包括大部分雄虫，哪个不是上赶着讨好他？
如今头一回主动放下身段去哄一只小虫崽，结果人家根本不买账，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夏芝也没打算上前帮忙。
他太了解科波菲尔了——如果这时候自己插进去哄好了小孙子，雄主非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觉得自己“抢了风头“，到时候回去又得哭闹上好一阵子。
反正小弗洛里安就在这里，跑也跑不掉，就让雄主慢慢磨吧。
科波菲尔自然不知道自家雌君在心里蛐蛐他什么，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专心致志吃东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的小孙子。
雄虫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在议会上跟那些老狐狸唇枪舌战三天三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如今却被一只三个月大的小虫崽给整得手足无措。
科波菲尔磨了磨后槽牙，想了又想，决定换个策略。
“安安啊，”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雄爷爷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物，你喜不喜欢礼物啊？”
小弗洛里安的耳朵动了动。
科波菲尔精神一振——有反应！有反应！
有反应就代表安安心里有自己这个雄爷爷！
“有会唱歌的小星星！有会发光的蝴蝶！还有好多好多的漂亮小衣服！“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朝身后的夏芝使眼色，“都，是，给，你，的！“
夏芝叹了口气，从空间钮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星星挂坠，表面流动着七彩的光泽，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柔和悦耳的旋律。
另一个盒子里是几只会扇翅膀的机械蝴蝶，翅膀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影。
科波菲尔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弗洛里安面前的地毯上，摆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整个利贝翡星系搬过来。
“你看你看，这个星星会唱歌哦！“科波菲尔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星星挂坠，柔和的旋律果然响了起来，叮叮咚咚的，像是远处传来的风铃。
小弗洛里安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咽下嘴里的蒸糕，缓缓地转过头来，粉色的眼瞳落在那个会唱歌的星星上，看了好几秒。
科波菲尔屏住了呼吸。
小雄崽伸出小爪子，把那颗星星捞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又把它放了回去，重新转回头……继续吃。
“啊——“
科波菲尔：“………………”
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夏芝在后面看得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但作为一只合格的、贴心的雌君，他还是在雄主彻底崩溃之前轻轻地走上前，把一杯温水递到了科波菲尔手边。
“雄主，喝点水吧，您说了半天了。“
科波菲尔确实说得口干舌燥了。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个人对着小弗洛里安自言自语了将近一刻钟，又是逗又是哄又是献宝，嗓子都快冒烟了。
雄虫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灰银色的眼瞳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但在他再次准备发动攻势之前，科波菲尔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小弗洛里安虽然一直在吃东西，但他的视线并不是完全落在那只机械虫上的。小雄崽每吃几口，就会抬起眼睛，往旁边飘一下。
而飘的方向，是同一个位置。
科波菲尔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阿尔泰。
那个硬邦邦的、不会说好听话的、当初愣头青一样非要抢走自家宝贝雄子的雌虫，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的另一侧，姿态端正得像是还在军部站岗一样。
但奇怪的是，那个位置并不起眼，既不在显眼处，也不在靠近小弗洛里安的范围内，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就会忽略。
可小弗洛里安每一次转头看的方向，都精准地落在了阿尔泰身上。
科波菲尔：“？”
他眯起眼睛，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小弗洛里安吃一口蒸糕，随后小脑袋微微一偏，粉瞳朝着阿尔泰的方向扫一眼，确认了雌父还在那里，才又安心地转回去继续吃。
过一会儿再来一遍，如此反复，规律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科波菲尔心里的醋坛子“咣当”一声就打翻了。
合着他在这儿哄了半天嗓子都快说哑了，宝贝孙孙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结果注意力全在那个站得远远的、没说一句话的阿尔泰身上？
科波菲尔气得牙痒痒，但他不是那种会当场发作让所有虫难堪的性子。
至少，在小弗洛里安面前不行。
他得要面子，要在宝贝孙孙面前维持一个“温柔亲切的雄爷爷”的形象，可不能因为嫉妒自降身价。
雄虫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溜溜的劲儿给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继续柔声细语地跟小弗洛里安说话，“安安啊，你看这只蝴蝶，它会飞哦——”
说话的同时，科波菲尔趁着小弗洛里安低头去够蝴蝶的时候，迅速抬起眼，狠狠地剜了阿尔泰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无数层意思。
——“你站在那儿干嘛？”
——“你这段时间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宝贝孙孙只看着你不看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回去再跟你算账！”
阿尔泰站在原地，接收到了科波菲尔雄父那满载杀意的眼神投射，后背登时一僵。
他冤枉啊。
他真的冤枉。
从雄父进门到现在，他统共没说超过三句话，连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生怕在对方面前显得不够恭敬。
他明明已经把自己缩到墙角里当空气了，怎么还是被注意到了，还被瞪了一眼？
阿尔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在科波菲尔雄父面前这么多年来的常态。
无论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总能让对方找到不满意的点。
当初他追求卡希尔的时候，科波菲尔就百般看不上他——一个军雌，虽然出身皇族，但性子太硬、不会来事、嘴巴不甜，还整天板着一张脸怎么能配得上维斯珀家族最金贵的雄虫？
后来是卡希尔自己也就要自己当雌君，科波菲尔拗不过自家宝贝雄子才勉强松的口。
婚后这些年，科波菲尔对他的态度也就比“横挑鼻子竖挑眼“稍微好了一点点，从“看你不顺眼”变成了“勉强能接受。”
尤其是阿尔泰在军部爬到了上将的位置之后，科波菲尔才总算承认这个雌君“有点用处”，但日常相处中该瞪还是瞪，该甩脸色还是甩脸色。
阿尔泰早已习惯了。
只是这次被瞪的原因着实让他有些哭笑不得——雄父居然在吃他的醋，吃小弗洛里安看他不看雄父的醋。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利贝翡星系怕是都要炸锅。
科波菲尔那眼神扫完阿尔泰，面上又重新堆起笑容，转过头来继续跟小弗洛里安玩。
只可惜小弗洛里安对会飞的蝴蝶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倒是在对方扑闪着翅膀落到了他脚边，他才伸出一只小爪子按住了蝴蝶的翅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亮晶晶的“鳞粉”，然后又扔开了。
“哎呀宝贝孙孙真有探索精神！“科波菲尔毫不吝啬地夸奖，“这么小就会研究东西的结构了！”
小弗洛里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张开了嘴巴等投喂。
科波菲尔：……行吧，起码没跑。
此情此景之下，还是夏芝看不下去了。
他轻轻走上前，在科波菲尔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用只有两虫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雄主，安安还小呢，才三个月大，认生是很正常的，不如让阿尔泰过来帮帮忙？”
“毕竟，阿尔泰也是安安的亲生雌父。”
科波菲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夏芝说得有道理。
三个月大的小虫崽能懂什么？他一个陌生虫忽然凑上来这么近，没有被吓哭已经算胆子大的了。
按理说确实应该让熟悉的虫在旁边引导一下，缓和缓和气氛。
……但他不想。
他不想让阿尔泰过来。
他还没跟宝贝孙孙亲近够呢！他还没被宝贝孙孙正眼看过呢！要是阿尔泰过来了，那小虫崽肯定全程盯着他雌父，就更不会看自己了！
科波菲尔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总不能真的跟一只三个月大的小虫崽计较“你看谁不看谁“的问题。
而且，宝贝孙孙一直这样对他爱答不理的，也不是办法。
“……你去叫他过来。”科波菲尔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夏芝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阿尔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阿尔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朝着小弗洛里安的方向走了过来。
机械虫又递过来一块蒸糕，小弗洛里安正张嘴去接，余光里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靠近。
小雄崽的眼睛“唰“地亮了，在蒸糕送进嘴里的同时，整个上半身都朝着阿尔泰的方向倾斜了过去，两只小爪子伸得高高的，“雌父——”
嘴里含着蒸糕，含含糊糊，但那亲昵劲儿和刚才对科波菲尔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科波菲尔感觉自己那颗雄爷爷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阿尔泰在科波菲尔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蹲下身，把张着爪子扑过来的小雄崽接住了，顺势半蹲在了地毯上，把小弗洛里安稳稳地抱在怀里，然后低声开口。
——这话既是说给小弗洛里安听的，也是说给科波菲尔听的。
“安安，这位是雄爷爷。”
小弗洛里安窝在雌父怀里，嘴里还嚼着蒸糕，粉色的眼瞳终于正视了面前那只灰银色头发的大虫。
科波菲尔屏住呼吸，灰银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过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哎呦，我的宝贝孙孙～”
小弗洛里安嚼完了嘴里的蒸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了阿尔泰的颈窝里。
科波菲尔：“……”
夏芝在后面默默捂住了脸。
阿尔泰感受到了雄父那越发浓重的杀意，连忙低头在小弗洛里安耳边温柔地哄道，“安安，这是雄爷爷，是雄父的雄父，也是安安的亲虫，他们和雄父、雌父一样爱安安的。”
小弗洛里安埋在颈窝里的小脑袋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
阿尔泰继续说道，“雄爷爷和雌爷爷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他们住在很远很远的利贝翡星系，但是收到安安破壳的消息之后，雄爷爷立刻就带着雌爷爷坐星舰来看安安了。”
“他们飞了好久的，很辛苦的。”
弗洛里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阿尔泰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便趁热打铁，“安安看看雄爷爷好不好？雄爷爷很辛苦才飞过来的，就是为了见安安一面。”
小弗洛里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阿尔泰的颈窝里抬起脸来。
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刚蹭出来的红印，粉色的眼瞳里带着审视和好奇，又认认真真地把科波菲尔看了一遍。
科波菲尔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僵在原地，姿势像是在演默剧一样，生怕哪一点动得不对又把宝贝孙孙吓回去。
小弗洛里安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微微歪了歪脑袋，银色的软发从额头滑落，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科波菲尔激动得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歪头了！宝贝孙孙对他歪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宝贝孙孙对他有好奇心了！有好奇心就能培养感情！感情培养起来了就能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努力克制住扑上去狂亲的冲动，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宝贝安安……雄爷爷给你带来了好多好多好玩的，你刚才也看到了对不对？以后雄爷爷天天给你带好玩的，你想要什么雄爷爷都给你弄来！”
小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转过了头，看向科波菲尔身边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着、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夏芝。
夏芝没想到小孙孙会忽然看过来，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虽然是雌虫，但比亚雌还要柔软的长相此刻在包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浅褐色的眼瞳微微弯起，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亲和又温柔。
小弗洛里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专注得有些奇怪，粉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夏芝心里暗暗高兴，难道小孙孙更喜欢自己？
这要是让雄主知道了，怕不是又要闹脾气。但小虫崽愿意看他，他自然是开心的，便也放柔了目光，安静地任他打量。
科波菲尔在旁边看得着急。
明明是他先来的，是他一直在哄的，怎么宝贝孙孙转头就去看他家雌君去了？
“孙孙？安安？”科波菲尔忍不住往小弗洛里安面前凑了凑，试图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回来，“你看看雄爷爷呀，雄爷爷在这儿呢——”
小弗洛里安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盯着夏芝。
夏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孙孙，你这么看着雌爷爷，是想要雌爷爷抱抱你吗？”
说着，他试探性地朝小弗洛里安伸出了双手。
然而小弗洛里安却摇了摇头。他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隔空指了指夏芝的嘴巴，然后非常认真地转过头来看向阿尔泰，又指了指，最后看向科波菲尔，一本正经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