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还不是收拾这畜生的时候，顾承业移开目光，心里装着滔天的恨意，装作才睡醒的模样，抻着腰往院子里走。
“老三一上午干什么去了，说好去村长家报了名就去地里干活，你可别躲懒！”顾承财洗了把脸道，顾承业没说什么，他等着看众人的态度。
他爹娘都没说话，看来是假装没听见，大嫂方氏跟他大哥蛇鼠一窝，正指责地看他，哥么那边正拧了帕子给他二哥擦脸，面带忧思但没有选择出头，唯一一个出声的竟然是他二哥。
“三儿休息！三儿累！”顾承礼拍拍自己夫郎的肩膀，就往顾承业身边跑，从怀里摸出两块糖，塞进顾承业嘴里，“三儿吃！”他挡在顾承业面前，冲着顾承财的方向，“三儿不懒！”
这糖是顾承业买的，以往每次从镇上做工回来，他都会给家里孩子买点甜食，大夫说顾承礼的心智犹如三岁稚童，从那以后就多了一份。
“二哥，我不吃。”顾承业伸手让顾承礼到他身后去，看向院内众人，忽然道，“爹、娘，今年征兵我恐怕去不了了。”
“什么！”大嫂方红立刻跳了起来，“都说好了今年你去，下一次你大哥再去，怎么说反悔就反悔！”离得近了，她这才注意顾承业脖子脸上的抓痕，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柳夏那个小贱人不同意，跟老三吵架了。
顾大勇和苗翠禾对视了一眼，没提这件事，苗翠禾发话，“先去做饭，吃了饭再说。”
平时做饭这活计柳夏也是不干的，众人没看见他一时也没觉得不对，方红趁着做饭撺掇罗浅，“你也知道，爹娘对承财看中，要是承业不去，参军的可就是你家承礼了！”
罗浅闷头烧火，只听不说，任由方红说的口干舌燥，最后气得半死，只得到一句“我信三儿”。
“我看你就是昏了头了！老三老实心眼少，柳哥儿可不见得！”
罗浅再不搭话了。
饭桌上，顾承业独自吃自己的，心里在想不知他的夫郎是否有饭可食，他得想办法多赚些银子，秋末一阵风的功夫就过去了，冬日里活计难找，天气又冷，他夫郎小胳膊小腿，不能跟着他吃苦头，以后他会把夫郎放心窝子里护着。
“三儿，你说不去，是为啥？”苗翠禾坐在顾承业身边，不凶不吵，要不是上辈子顾守栗那个小畜生提到他娘全程都知道他害了柳夏的事，他死也不敢信，一直尊重爱护的娘，会是这种人。
“不想去了。”顾承业没打算跟这家人多费口舌，分家的事迫在眉睫，早撕破脸早痛快，他半句话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看着他们就烦。
“娘知道我儿不是任性的，可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苗翠禾不提柳夏，暗指柳夏，他也是真蠢，居然能被人利用这么多年，顾承业喝了碗稀粥，他娘立刻帮他盛第二碗。
不喝白不喝，他今天全喝了，饿死这群狗娘养的。
“没人跟我说什么，就是忽然不想去了，我看大哥儿女双全的 ，这差事给大哥了。”
“我……”
“老大！”顾承财想说什么，被苗翠禾压下，“行，三儿不想去就不去。”
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顾承业吃完饭急着回房拿银子，他得去一趟镇上，买把斧头防身。
“娘！承财这身板哪能上战场，老三人高马大的，从小力气就大，村里没人敢招惹他，他不去谁去！”
“闭嘴。”苗翠禾冷冷呵斥方红，“老大这身板怎么了，比不过三儿，还能比不过其他村里人？怎么旁人家没有三儿这样的体格，都不去了？”
“我……”
“再说了，上战场杀敌是为家里争光的好事，谁敢缩一步，我跟你们爹就没这个儿子！”
顾承业耳朵动了动，他娘真是好手段，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既然是为家里争光的好事，那还是让他大哥去吧，他这样的人去了战场都九死一生，他就不信他这个大哥能活着回来。
——
揣上仅剩的半块碎银，顾承业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陡峭崎岖，顾承业却像是如履平地。
这条路，在柳夏死后他瘸了一条腿独自走了二十年，起初下山跌得全身是伤，上山两只手扒在地上爬，爬的鲜血淋漓，后来双手布满老茧，熟悉山路后每日上山下山，只为能早日找到柳夏。
整整二十年，他日复一日的找，半点线索也无，临死却能得知真相。
贼老天！你待我不薄！
能让他知道真相，前二十年的蹉跎，就当是利息。
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谁敢再欺辱他夫郎，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来都不好使。
他们双河村地处偏僻，沿着山路往下走，约半个多时辰后，顾承业看见一个茶馆，经过茶馆再走几百米便到了镇上。
上一世他总在这间茶馆驻足，花一块铜板一坐一整天，看着来往的行人，希望能从中看到他的夫郎，却是苦等了整整二十年。
不过，这茶馆的老板是个好人，看他是个瘸腿的，茶馆里卖不完的干粮，偶尔会免费送他一些，也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嫌他贫酸孤苦，这般想着，顾承业决定在茶馆喝杯茶。
此间早了二十年，老板也还是年轻模样，热情地出来打招呼， “客官，喝茶？”
“来一壶。”顾承业找个靠窗位置坐下，老板来上茶时，他顺嘴问了一句，“我看今日来往行人颇多？”
“客官有所不知。”老板看四下无人，凑近顾承业耳边小声道，“上一批征兵活着回来的，这几日到镇上，家里都去接呢！唉，不过听说，情况并不好，一村壮年，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顾承业喝了口茶水，上一世他并未来镇上，傻乎乎去了村长家报名，替顾承财远赴边境，看来，家里人是提前知道情况，这才催着他报名。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那就不可能再去赴死。
一壶茶水喝完，顾承业起身往镇上去，今日前来，一为买把防身斧头，二为观察镇上情况，他得寻摸个赚钱的营生。
这年头朝廷南征北伐不断，征戍不休，与之而来商税暴涨，况且前世往后三年他都在边关，对于澎溪镇做什么生意赚钱，他一无所知，因此，生意这条路暂时是行不通的。
当今圣上是明君，与商税不同的是，农税缩减，且各家若有男丁响应号召随军出征，则可少收人丁税，这都是利民之策，想让日子好起来，须得先种地才行。
开荒，斧头买好，回去便分家，他有一把子力气，手里还有前世在边关学到的耕种之法，靠种地也能养活夫郎。
而且，经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他不开铺子，将东西交由他人代卖，不信朝廷的人会追着他要商税。
去街尾买斧头，顾承业挑了把最锋利的，手里的碎银子急剧减少，不过手里有武器心里不慌，钱没了可以再赚。
他沿着街走了一圈，镇上店铺多数售卖粮食、盐、布匹、吃食等常见品类，稀奇玩意暂时没有，顾承业心里有了成算。
昨日没做人，把小哥儿伤到了，路过糕点铺子，顾承业进去看了一圈，买了几样熟悉的，绿豆糕和青团，要结账时，小二热络地介绍其他糕点，“客官，您瞧这是刚出炉的莲花饼，我们后厨师傅特意做成半开的莲花模样，不单单看起来好看，这内馅是蜜渍果泥，吃起来更是皮薄馅软，咬下去一口清甜！”
“小二，你同他介绍什么？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把你店里这批莲花饼全给本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