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圣意
失窃一事发生得突然,张氏当时第一眼就去观望自己女儿,可目光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时心急如焚。
周围还有各家夫人盯着,她自然不敢贸然去寻,免得给别人留下个女儿莽撞的坏印象。
她给身后的刘妈妈使了个眼色。
刘妈妈会意,不动声色地出了门。
当时府中混乱,丫鬟婆子们冲冲撞撞的,杯碟碗盘砸碎了一地,全府的人只顾着抓贼,也管不了其他。
那刘妈妈少年时练过几身拳脚功夫,在其中走得稳稳当当,可到最后也只找到了躲在横廊拐角高柱后面的巧月。
“小姐呢!”
“小姐…小姐…小姐还在后园子里,我看到一大群人过来…害怕…就先躲起来了…”
刘妈妈面露厉色,脸一沉训斥道:“小姐去后园子做什么?!你不紧跟着小姐已是大罪,现在居然丢下小姐,看夫人知道了不打发了你!”
巧月低着头受训,心中不忿又害怕。刚才一群人冲过来说要抓贼,她先是想着自保,也没机会去给小姐通知一声。
想到夫人平时的严厉模样,巧月急忙抓着刘妈妈的袖子晃道:“刘妈妈你帮帮我吧,求求你!”
刘妈妈见她这样也不忍心,抽出袖子喝道:“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姐,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谢刘妈妈,谢刘妈妈!”
刘妈妈叹了口气,带着巧月去后园也没找到小姐。
无奈回了侧厅却刚好碰上了捂着额头走进来的苏飒飒。
“小姐,您去哪儿了!可急死夫人了!”
“刘妈妈…巧月?你在这做甚,刚刚怎么不进来找我?!”苏飒飒训斥。
“小姐我…”
苏飒飒早就对着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丫鬟生了许多责怪。
气她丢下自己单独跑了,这回她不仅差点被忠义伯府抓到还被个臭男人给轻薄了去,白白浪费了一晚上。
巧月见状赶紧站到苏飒飒身后小意讨好道:“小姐,我是怕极了,脑子全是空的。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小姐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两三句一说,苏飒飒就熄了火。她在家虽霸道任性,对身边这几个小丫头却是极好,被巧月这样一求也实在不忍心。
再说她也明白这次本就是她自己的责任,不想太过苛责把事情闹大…
好在一切回归了原点。
苏飒飒语气缓和下来,平静道:“回了院子你自己领罚。”
“是,小姐。”巧月撇撇嘴不甘地应下。
刘妈妈看得心里直叹气,便如此也只好先回了自家夫人身边复命。
苏飒飒又默默坐回了她的座位,比起幽兰图被盗她的举动并不打眼。
“苏妹妹你去了好久!”苏飒飒去了许久未归凌千雪自是忧心不已,见她安然无恙地归来一颗心才算落了地,“发髻怎么也乱了?你不知道你这刚一走这府里出了贼人呢,我还担心你出了事呢。”
苏飒飒摇摇头,故作难言地挑开话题:“凌姐姐我肚子痛得厉害,在恭房呆了好久。哪晓得一出来就被这场面吓住了,怎么了?凌姐姐你说的贼人又是怎么回事?”
凌千雪点点苏飒飒的额头,略带责备道:“谁让你刚才吃那么多凉羹。”
说完她话锋一转,面带了些笑意,“你这一走,可是亏了。没见着幽兰图不说还错过了个天大的笑话。”
一直没怎么插话的葛问夏却这时候开口了,严肃道:“凌姐姐谨言,伯爵府失窃一事可大可小,切勿惹祸上身。”
都知道葛问夏是个谨慎的性子,凌千雪赶紧抱拳赔礼的无奈样子霎时逗笑了苏飒飒,一晚上的疲惫消解不少。
毕竟少女心性,沉稳如葛问夏此时也忍不住跟着抿嘴笑了一下。
经过凌千雪手舞足蹈的一番讲述,苏飒飒总算搞清楚了整件事的起因经过。
原来她没走一会儿,世子崔彦文就在大厅里展示出了几件藏品。
刚开始跟他平日的手笔差不多,空有浮华没多大价值。
直至众人期待的临淮公子真迹出场,真真是妙绝。
画卷一经展开便令在场所有人惊叹不已。
果真是惊世孤品。
一笔一画皆是跃然纸上的灵动,甚至不需要品评是否是真迹,此画的价值连不善书画道的人都能看出来其技法的超高精妙。
谁人能想到伯府世子真的能得到临淮公子的幽兰图呢。
就在大家伙儿还未沉浸在对这幅画的震惊中时,中堂里有一股细微的烧灼气味蔓延开来,当时大家都还想着凑近瞧一瞧画,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一点怪味。
最初发现的是伯府安排在周边巡视的下人。
没等他找到是哪里烧起来,厅中如昼的灯火骤然熄灭。全场陷入一片昏暗,连靠近的人是谁都看不分明。
慌乱尖叫声,桌椅倒地声,还有主人家招呼着镇定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男男女女也再顾不得礼数纷纷挤作一团,场面一度失控。
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中不知又发生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在忠义伯府的家仆还算训练有素,没一会儿就有仆人举着火烛进来,再次将糟乱的大厅安抚如常。
有了光亮混杂的人群又恢复了平时矜持的君子淑女模样,唯有凌乱的衣饰能看出些端倪。
所有来客都震惊于这场意外的发生,关心着家眷以及周围朋友同僚有无损伤,再惊人的书画此刻也没人有心情去看。
“画儿!画儿呢!”
惊天一声叫喊,出自离展示台比较近的礼部尚书王大人口中。
众人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往刚才幽兰图的摆放位置看去,果真空无一物。
还没来得及惊慌,就见刚在黑暗里被撞了个大马趴的崔彦文一把推开仆人的搀扶也不顾脚上只有一只鞋直接冲上前去,被路中央的凳子绊着脚也止不住他狂风骤雨的步伐。
之前展示幽兰图的座台空无一物。
就连来参宴的京城府尹也犯了难。
忠义伯府丢了绝世珍品哪还顾得上其他,趁着刚丢赶快封锁了府门搜寻贼人。
在场都是大渊的肱骨之臣,虽有幸灾乐祸或是看不惯崔彦文日常爱显摆的,但这贼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走了画儿以后传出去叫他们面子往哪儿搁。
再说忠义伯府如今把门封了不让他们走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把他们都当贼不成!
这手笔一看就是筹谋了许久,他们哪个晓得崔彦文他还真的有孤品啊。
本是开开心心地来做客,临了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还是碍于面子配合着府上的搜查。
老伯爷的书房内,头发半白的老者坐在桌前还算冷静。
与他一对比,躬身站在书桌前留着一把细长胡须的瘦弱中年男子明显更加焦急。
“父亲,这贼人也太嚣张了。他胆敢当众就把画偷走,还选在母亲寿辰这日,根本就不把咱们忠义伯府放在眼里!”
崔烈面沉如水,斥责道:“孽障住嘴!平日你就爱炫耀,尽给我做些丑事。以前有你母亲护着我说不得什么。今天你母亲六十寿辰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你还不知悔改?!”
崔彦文从下就怕他爹,被他一教训也不敢反驳,只得婉转道:“父亲,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贼人,也…也给今日来伯爵府的众人一个交代啊,您骂我有什么用啊。”
崔烈低嗬一声灭了火气,冷静道:“好好儿的灯火为什么会全灭,可有好好派人巡查。”
“查了!全查了,也就发现了几个还未燃尽的纸包,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对劲的。要不要让京兆尹接受勘察?”
此事蹊跷,不便让外人介入,崔烈挥挥手问道:“纸包?”
“是,也不知何时被放进去的,眼见着早就在里边儿了。父亲这做灯的人家是不是也得查查?”
忠义伯崔烈长叹一声,看着自己不成器的窝囊儿子怔忪了许久才道:“对外就说贼人搜到了,放所有的客人回去吧。”
“父亲?!”崔彦文不敢置信地盯着让他长久惧怕的父亲,明明是俯视却有一种莫名的仰望感,一辈子长在他父亲的威压之下。
“莫要再多说。”崔烈这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声音疲惫不堪,“我累了,你快吩咐下去吧。”
崔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