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融化
四周的声音消失了。
杭念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瓶AD钙奶。袁律给她的是常温的,她却无端觉得冰凉。
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自己那个带着心形图案的饭盒,它有着精致的外观和超出她预算的价位。
她为什么会冲动买下它。
一定是前些天她的心脏总是狂跳,她神志不清了。
“咦,这个盒子是什么?好漂亮呀。”那个女孩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脆生生的。她伸出手,把桌子上的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打开了盖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牛奶小方。
她用胳膊肘撞了下路今野:“你看你看,真好看。”
路今野的视线跟着瞥了一眼,又收回。
她环顾四周,最终看向了杭念,脸上带着笑:“这是你做的牛奶小方吗?做得好好看。”
“是我。”杭念轻轻地点了点头。
“袁律,你朋友可真厉害。”
她端起来饭盒,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用叉子扎了一颗牛奶小方,举到路今野嘴边。
路今野正在打游戏,眼睛盯着屏幕没挪开,他偏过头,张嘴接住了,嚼了两下。
女孩笑了笑,又扎了一颗,放进了自己嘴里。
杭念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她掏出手机,发现从进来到现在,也只不过才十分钟。
这时候,她手机里推送过来一条新闻。
《从拍戏转型推F·vulcan男团,买榜作假却买不来股价,环岳还能等到实力新星吗》
杭念点了进去,刷着一行行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文字,眼神却在放空。
“你喜欢那个男团?”袁律看见她手机屏幕,撇了撇嘴,“你什么审美,那歌跟鬼叫一样,我们路哥秒了好吗。”
杭念关掉屏幕:“我不知道他也会唱歌。”
“好听死了!我早就说,网吧要是被我姐争走了,我就跟路哥去街上,他唱歌,我端个破碗放面前,等别人给我们丢钱。”
这画面太离谱,杭念忍不住被逗笑。
路今野的那局游戏打完了。他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向了杭念。
杭念不小心和他对视上,立刻移开。
孙筱雯爱看的那些影视剧里,总有一些缠绵悱恻的剧情。男女主角在真心和痛苦里撕扯,哭完一集又一集。孙筱雯抱着手机缩在被窝里,连抽好几张纸巾:“傻女孩,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罢了。”
杭念想起那条小巷里,路今野满身是伤地扑向别人的样子,她又想起自己摸着饭盒上那几颗心形图案的样子。
是的,在亏欠之外,她心里竟然生出了隐秘的,可耻的东西。
那念头萌生的时候,她想一下就是罪孽。
但它野蛮生长,不受控制。
那天杭念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她声称张老师管得严,自己没有提前找好借口。
第二天,她去图书馆把借来的菜谱还了,她还主动和院里申请,参加了夏令营。
她去路今野那边的次数开始慢慢减少。
他的虫子她还在养,每天换叶子,清理粪便,他朋友的生日,她也会照常提醒,游戏她倒是不方便登录了。
她总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见面,路今野忙起来不会拆穿,而闲的时候,会直言她没半点诚信。
“听从我,服从我,你就是这么听我话的?”
杭念握着手机,站在洗衣房,电话那头也不再说话,她只能再次撒谎,说自己并没有撒谎。
这种需要挖空心思想借口的日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折磨。
好在很快开学了。
九月初,杭念恢复了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高二学习重了些,她埋头在题目里,却觉得很安心。
有一次,她正在走廊上打扫卫生,刚把垃圾拢到一起。
吴竞和从隔壁教室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她很久没有见到吴竞和了,他似乎很早就已经不再出现在路今野的聚会里。
他们如今也并不同班,杭念便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听说又谈恋爱了。”他说。
“什么?”杭念拿着扫帚,没反应过来。
“路今野啊,卫校那个分了,说是碰了他的口琴,闹得很大,新女朋友是咱们学校学播音的。你不知道?”
杭念握着扫帚的手没有动,她确实不知道。
“你想说什么?”她问,语气很平静。
吴竞和笑了笑:“他那种人,初中泡网吧,高中泡妹子,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你和他不是朋友吗?”
吴竞和收起笑,他没有回答,深深地看了杭念一眼,转身走了。
路今野的新女朋友是谁,叫什么,杭念并不知道。她只惧怕路今野时不时叫她过去。
那种感觉太让人揪心,她仿佛回到了最早路今野叫她送饭的时候。那个时候,书包里的手机一旦震动,她的心就会揪成一团。
怕什么来什么。
天气渐渐冷了之后,
市里面为了振兴文旅,说过段时间在附近的栖云坡,会有一场光影精灵展览。
一传十,十传百,好几个学校都知道了,光影不知道怎么传成了萤火虫。虽说十一月哪来的萤火虫,但学生都信了,袁律也在群里嚷嚷着要去凑热闹。
没过两天,杭念就收到了路今野的消息。
【去栖云坡观萤,要准备什么,搞个清单。你也去。】
杭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改来改去,最后发了一句:【那天可能院里有事。】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路今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容置喙:“要么跟我们去栖云坡,要么那天你自个坐车去阳平,去替我给我那个倒霉的爹扫墓。”
杭念最终妥协。
栖云坡海拔不算高,之前有开发商在那里建过生态游玩基地,后来烂尾了,只剩下几栋没完工的低矮建筑,视野很开阔,如今重新推出文旅活动,不知道是不是要重建。
杭念提前列好了一长串清单发给了袁律。当天,她又在保温杯里灌了一大杯姜茶,放进了包里。
到了栖云坡,天已经擦黑了。
杭念远远地看见了路今野。
他和一个卷发女孩站在一起。那个女孩穿着和他同色系的皮质外套,短裙,长袜,脚上是一双驼色的羊皮短靴。
杭念想,那应该是他的新女朋友。
四周起了风,路今野用手挡着,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指间亮起猩红的一点,他看见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把烟夹在指间,走了过来。
“你就穿这个过来?”他说。
杭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拼色的麻花针织衫,胸前绣着一只小小的刺绣小熊。裤子是国内的某个运动品牌,都是一些企业捐赠的秋装。
穿这个怎么了?
“我在外头考试的时候,经常有只穿一次的衣服,”女孩也跟了过来,她声音带着播音腔,字正腔圆的很是好听,“是不是可以捐给你们?还有一些书籍,很占地方,我早就想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