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这七个小丫头是前些时候才被郑妈妈领进府的,个个身世可怜,即便在人牙子那儿养了一阵,仍皮包骨头,兴许是饿的久了,反应还要慢上几分,又因郑妈妈已先在她们跟前儿立过威,故而这几个小姑娘脸上具都惶恐又畏缩。
福姐儿眼观鼻鼻观心,时而抬头打量一眼。这些小丫头里,只两个稍微好些,敢避开郑妈妈视线好奇地打量福姐儿。
牙婆做的是生意,舍不得放任她们胡吃,每餐也只五六分饱,几个丫头自进府以后才吃上了这几年来最饱的饭食。
几个小丫头都被拘在下人院里暂且没有派活儿,因为郑妈妈嫌弃她们邋遢,先叫了个粗使婆子日日过来给挨个这些丫头搓澡洗头,幸好天热,白天晒了水到黄昏用正好,也不怕着凉。
郑妈妈只管每日来看几眼,顺便私下里打量有没有得用的人,初进府又没什么靠山,这样的丫头最好拿捏。
这会子还没到点,她一边同朱娘子闲磕牙,一边继续打量那些丫头片子。
这会子几个丫头站在一起,许是知道了点规矩,站的不算混乱,却也齐整不到哪里去。
昨儿乱七八糟冲人作揖才被个一脸凶相的嬷嬷训过,几个小丫头看着朱娘子,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朝人行礼。
看出她们窘迫,福姐儿趁郑妈妈没注意,朝几人轻轻摇头,新进府的小丫头们还没学规矩,除非正经主子来,否则暂时不必讲究许多。
待真正学规矩的时候,可有的折腾呢。
朱娘子与郑妈妈闲话,郑妈妈略说了一番这些丫头们的来历,福姐儿就凑在一边装木头,耳朵里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朱娘子听罢知道这几人不足为惧,略松了口气,又满脸恭维朝郑妈妈道:“老太太真是菩萨般的人物。”
“可不是,待这几个月把规矩学好了,还得带去给我们太太过一眼。”府里这几年要办的大事多,各处都差着人手,若非府里差人手或者主子发话,否则郑妈妈实在不大爱用外头的人。
一听这话朱娘子脸色微变,她生怕人多到时候有人得了大太太青眼,占了她给福姐儿划拉的位置,压着声音蹙眉道:
“叫我说哪里就用得着外头这些人了,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放进府里碍手碍脚的,哪有咱们自家人用着顺手,最是忠心,又知根知底的。”
郑妈妈斜乜了她一眼,又打量了一番福姐儿,福姐儿年纪不大,看着却是个沉稳的性子,当下很是满意道:“你且放心吧,二姑娘院里的人一准儿都是知根底的,先头已应下你的,福姐儿自能去大房。”
她虽同朱娘子说好了,但若福姐儿上不得台面,她宁肯将东西还回去,也不愿意担责。
家生子娘老子都在府上,即便往后做陪嫁跟姑娘出了门,家里亲人还在府里,能拿捏得住。至于外头买来的不知根底,说不得心里还惦念着在外头的家人。即便不惦念家里人,孑然一身心里若没什么顾忌,万一一个不好闹出丑事来,还要带累主子难堪。
奴仆之间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管事的瞧不起他们那些丫头小子,内院的大丫头又超瞧不起小丫头,但是大家伙共同敌对的就是这些外头买来的。
福姐儿心道,都是伺候人的,竟还给自己分起了三六九等。殊不知在主子眼里哪里管你什么里头的外头的,能伺候好主子就是好使的。
福姐儿是这些家生子里头第一个来的,过了约莫两刻钟,其余人才来齐。
见人来齐了,朱娘子也欲去外头寻个地方候着,临走前怕福姐儿自作主张丢了好差事,低声嘱咐好几句才悄悄退出去。
她家福姐儿年纪还小,没有进府待过,针线房干杂活儿,熬到头都熬不出什么名堂。她跟她男人就是因为没人帮衬,不知煎熬了多少日夜才有了现在的体面,二姑娘那儿现成的路子摆在跟前儿,没道理为了捡芝麻丢了大西瓜。
这两天爹娘轮流在福姐儿跟前劝,福姐儿知道若不去就白费了她娘的心血。虽不知她娘给了郑妈妈什么,每每一问她娘就一脸肉疼,想来应当是送了很贵重的礼,这差事既已说成了,即便她不去二姑娘那儿,东西也断不能要回来,不论是怕她爹娘忧心,还是为了送出去的礼,福姐儿很是认真地应下她娘,会好生听郑妈妈安排。
来的统共五个家生的丫头子,最后一个到的叫高巧盈,弯月眉细长眼,生得十分伶俐。她与福姐儿一边大,也住窄巷里,但她家大,独门独户的两进院子,里头整十八间房,家里还雇了两个小丫头跟一个老妈子使唤。
高巧盈爹娘都是大房管事,一个是大老爷常用的账房,一个是大太太信重的妈妈,管着大太太的私房。
高巧盈同福姐儿认识,不但认识,两人还很不对付。毕竟一个巷子里住着,自小被人比到大,见着面儿必要掐几句。福姐儿其实一开始觉得十分幼稚,根本无意同她攀扯,奈何有几回她刺的太过,福姐儿暗暗呛了回去,叫她吃了几回哑巴亏,过后她愈发同福姐儿针尖对麦芒。
不过呛归呛,福姐儿也不得不承认,在下人里头,巧盈家这样的算是最体面的。
高巧盈一来先看到福姐儿,特地站到边上,摸了摸耳朵上的金丁香,又凑近福姐儿,盯着她的耳朵啧道:“往后要进内院,怎的也不拾掇体面些,喔哟,瞧你耳朵眼里扎的还是茶叶梗呢——”
福姐儿看了她一眼,往旁边站了站,并不理会她。
巧盈还待说什么,前头郑妈妈见人来齐了,肃着脸皮绷着嘴角很是严厉,一看就是要说话,她见状哼哼两声识趣地闭了嘴。
一群小丫头跟鸡崽儿似的挤挤挨挨站了两排,这些外头买进来的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