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鉴心(一)
悟心的话响在耳畔,记忆犹新,仿佛那无尽休止的惨烈就发生在昨日,始祖一脉的族人丧命于此,至亲挚爱就死在眼前,自己的身体被大卸八块、血液供人分食,灵魂遭受摧击……
一步一步,直至霍祈楼重回大殿上,看着刘玄晦等人惊诧的表情,眼里涌动着近在咫尺的贪婪。
这一瞬,似乎很缓慢……前尘往事翻涌而至,少年时,站在观祠楼正堂里的自己,面前是一排排沉默的牌位,烛火幽幽,映着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一旦成为观山,便是肩负起家族昌盛的责任和使命。”
白发苍苍的老者转过头来,目光穿透了他的信念:“观山是家族独一无二的存在,象征着观山氏的威赫。”
“世代观山,受人敬仰,荣耀归功一身,所有人敬你为神,仰你威名……”
如今再提,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带着漫天的谎言与欺骗,换来一代代忠诚和信念……
所编织的希望,到头来会流向这座“贪欲”的大殿,流进这具坐在锦绣堆里的枯骨之中。
用一代又一代的命,养着一个所谓“老神仙”。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知是谁指着步步近来的男人,声音里透着一种惊惧。
那些黑衣侍者一个个僵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们看着面前曾经贵为观山如是的神明,如今不过是一个供养家族长生的“药引”……
再强大的神又能如何,终究,死在人欲里。
他一步步走向他们,浑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将观山的生死当成一场场儿戏,撒下弥天大谎,编织成一代代的英雄梦……”
“你们啊你们,神果然是死于人性……”霍祈楼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他该说些什么好呢,面对这群泯灭了人性的族人,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延续长生,你们死不足惜。”
“霍祈楼,你在发什么疯!”
刘玄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大步上前,挡在霍祈楼和玉阶之间,面孔因为过于愤怒而扭曲着。
“刘玄晦……”男人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这不似霍祈楼的声音,只是通过他叫出了记忆里的名字。
“当年,你也这般阻止,还记得你的初心么——”
闻言,刘玄晦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就好像突然被什么惊醒……在电光火石间,抹去的记忆重新连接上了。
一秒,两秒,三秒,那些画面从尘封许久的岁月里,再次走到人前……
“阿玄……”
一道声音将刘玄晦的愤怒温柔的裹住,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犹如春日里晒暖了的溪水,不急不躁,缓缓地淌了过来。
已经很多年,刘玄晦都没有再听过这个声音了,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剩下的岁月,只能孤单前行……
记忆里,哥哥总是站在他前面半步,像一堵能挡住烈风的墙,始终遮挡在他的身前。
幼年时,不论年龄大小,所有被选中成为观山候选人的孩子,都要经历统一学习训练。
那时候,年幼的他夜里不敢一个人睡,哥哥就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他屋里,铺在他床边,半夜做噩梦惊醒时,只要伸手一够,就能摸到哥哥的袖口,每当这个时候,哥哥就会翻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背,含含糊糊地说:“阿玄不怕,哥哥在呢……”
哥哥的手很暖,一年四季都是暖的,冬天他冻得通红的手指被哥哥握在掌心里,一会儿就暖过来了,哥哥做什么都愿意教自己,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哥哥总是陪在左右,像母亲在身边一般,呵护着自己慢慢成长……
哥哥在刘玄晦心里是无所不能的,亦是最出色优秀的那一个。哥哥学什么都快,术法、经文、阵法……凡此种种,哥哥自然成为了他们一代人里最出色的候选人,亦不负宗老们的期望和栽培,待到最后一项试练通过,哥哥真的成为了观山氏的守护神——观山如是。
“世代观山,受人敬仰,荣耀归功一身,所有人敬你为神,仰你威名……”
无数个声音响起,一道道犹如催命符般,画面再一转,已经不是快乐的少年时代。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血腥味,入目是令人刻骨铭心的一幕……
只见,大殿里所有的灯影里挟着冷寒,那些陌生的黑衣侍者围成一圈,宽衣窄袖,目光贪婪的看着同一个人,那个身影被死死按在祭台上,无法动弹,无法挣扎……
刘玄晦的心咯噔一声,满眼紧张看着那双手——那双曾经牵着他的手……
如今,却被他们反绑在身后,他看着那双永远弯弯,看着自己温柔的眼睛……
满满一殿的族人,哥哥的眼睛还是越过所有人,找到了他。
在死前最后一刻,玄吉哥哥看的还是他……
哥哥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种干干净净坦然,坦然面对自己的命运。
他看得见哥哥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口型说的是“阿玄”。
“阿玄——”
像一声没来得及出口的叹息,随着刀落,戛然而止。
“不要啊祖父,他是哥哥啊……”触目惊心的一幕,满目刺眼的猩红。
“是玄吉哥哥啊!”
任凭他怎么喊叫,怎么哭嚎,求饶,都没有一个人理会着他,任凭着他的无助,绝望……
眼泪夺眶而出的一瞬,祭台上的刀也落下去的时候……
他的手还朝着哥哥的方向伸着,哥哥的血是滚烫的,那样烫的温度,飞溅在刘玄晦的脸上,他的身体跟着剧烈地抖动着,下意识作呕了起来……
台上的祖父当着宗老们的面,当着父亲的面,当着哥哥至亲们的面……一刀一刀剜了下去,直接剜开了哥哥的头颅。
一瞬间更多的血喷了出来,喷在祖父的脸上,他丝毫不在意这是自己孙子的鲜血,他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得十分狰狞,眼里全是对哥哥的死的无情和残忍……
他的手伸进了哥哥的头颅里,一直摸索着,直到掏出了一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