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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雨》

13. 芭蕾鞋

13「芭蕾鞋」

握手。

居然,只是,握手。

是这辈子没握过手还是怎样?

游真,你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凌晨一点,游真平躺在床上,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缠绕,他瞪着天花板直到眼皮发酸,无奈长叹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脸,试图通过减少与外界空气的接触让大脑缺氧关机。

可惜还是以失败告终。

索性也睡不着,游真打开床头灯,随手掏来一本书,没读几页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

这个时间点给他发消息的基本只有找他打游戏的夜猫子穆霄光,他扫了眼屏幕,居然是欧宁,再一看信息,游真本就清醒的脑子更加清醒了。

他马上下床换衣,轻手轻脚出了门。

落仪也失眠了。

第一次和游真握手是在台大文学院的走廊,他只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疏离礼貌,一触即分,她只记得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这次握手却不太一样,游真从田里上来后用皂液仔仔细细清洗了双手,凉水浸透皮肤后的触感有些干涩,他的手不像本人一般温和,也许是干活的关系,指节是粗长的,握手时轻而易举触碰到她的手腕内侧。

掌心紧密贴合,他的力道一点点收紧,将她的手指合拢到没有一丝缝隙,却又适时停下,不会让她有任何不舒服。

意识回到当前,落仪的手指缩在被窝里,无意识地揉搓着,像是在回味。

回味着又觉得不满足,左右手的五指穿插进指缝。

如果像这样十指紧扣,会是什么感觉呢?

壮壮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呼噜,黑暗中的落仪偷偷红了脸。

她刚才在乱想什么啊!

女孩用被子盖住头顶,壮壮被闷到了,把被子扒拉开透气,爪子搭在落仪的脖颈上,继续睡。

落仪抚摸着它的毛发,在小猫的陪伴下,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醒来时,怀里空了,卧室门上贴了个便条,看字迹是穆霄光留下的:「欧爷那边有点事情,我们过去看看,早饭在厨房锅里,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哦。」

欧爷出什么事了?落仪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在想。

美美的水碗里还是空的,也许是穆霄光他们出门太急,忘了添水,猫粮也快见底了。落仪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咀嚼着,先给家里的三只小猫准备好食物。

饱饱的饭量大,吃完自己的还不够,又要去抢美美的,被落仪拦住,温言细语地教育它不可以这样。

美美本来就是被抛弃的小猫,经历过一段流浪的时间,来到这个家的时间也不长,平日里估计没少被饱饱欺负,现在仗着落仪帮它说话,整只猫都硬气起来,冲着饱饱很凶地喵了一声。

饱饱作为老辈子,怎么受得了被如此挑衅,招来了自己的崽帮忙报仇,壮壮对着美美的脑袋挥过去,落仪眼疾手快地去挡,结果被壮壮的爪子挠出很长的一道血痕,从手背蔓延到小臂,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三只小猫似乎吓得不轻,围着落仪着急地叫。

美美跑出了屋子,试图搬救兵,壮壮缩着猫爪,连肉垫都不敢再掏出来。

「没事没事,你们别害怕。」落仪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慌的,她找到家里的药箱,又在网上搜了下被猫抓出血后应该怎么处理。

肥皂水清洗,擦上碘伏,然后去医院打疫苗。

落仪离开家门前还不忘把美美抱回去,叮嘱它们要互相关爱,不可以打架,三只小猫犯了错也不敢造次,排成一排坐在门口乖乖听落仪训话。

落仪跟着导航来到附近的一家医院,转角准备上楼,突然被冲出来的人撞了个踉跄,那人的手臂顺势绕过她的腰间帮她站稳后,立刻松开,嘴上一个劲道歉,眼里却没怎么看她。

「游真?」还是落仪先认清急匆匆的来人。

游真乱糟糟的大脑被她的声音拉了回来,一看女孩还是身简单的家居服打扮,右手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长长的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游真的神色明显有些慌了,「是被猫抓伤了吗?」

「不小心抓到的,我已经处理过了,打完疫苗就没事了。」落仪加快了语速说,「你是不是有急事?快去忙吧。」

游真担忧地看着她。

落仪见他还停在原地,又说:「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啦。」

「带手机了吗?结束后给我打电话,可以吗?」

「好。」

游真拿着一叠文件,说完又朝着一楼窗口疾步而去。

落仪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穆霄光全家都出动了,游真又那么急切,肯定是不太好的事。

女孩心事重重,针扎进皮肤才被痛觉拉回到当下。

挨了好几针,落仪感觉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才拨通游真的电话,拨了第二遍才通。

游真似乎在外面,有风声呼呼。

「喂,落仪。」

「游真,你在哪儿?」

「我去火车站接一个人,马上回来,你怎么样?」

「我还好,已经打完疫苗了。」

「行,那你现在要不要去302室?阿光他们在里面,等会儿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

「那你呢?」

对面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忽然听见一阵车笛声,然后是碰撞摔倒的声音和混乱的人声。

落仪的心瞬间揪紧了,连着喊了好几次游真,可惜电话已经断了线,只剩下忙音。

大脑空白了一瞬,很快,落仪捕捉到关键词:车站。

打完针的部位还有些胀痛,落仪顾不着了,到门口正好有一辆计程车路过。

「师傅,去台南火车站,麻烦您帮我留意下街道旁边,我朋友好像出事了……」

司机一听,也替她着急:「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车祸。」

「什么?!你知道大概的位置吗?」

「我只知道他刚才在医院去火车站的路上。」

「我会留意,你也注意看路上有没有救护车。」

「好。」

落仪和司机配合着,一左一右,观察着路边情况。即将抵达火车站,他们还是一无所获,没有找到半点车祸的痕迹。

司机宽慰她,也许是她想错了,她的朋友安然无恙。

「希望如此。」落仪说着,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路途中,她给穆霄光打了电话,询问欧爷的情况,得知欧爷昨天半夜跳河被好心人救上来,她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司机提醒她车站到了,还让她不要害怕,他会在这里等候片刻,如果有需要,他会第一时间送她回医院。

落仪感谢了他,忍住内心的难受,往车站跑去。

好在没有费太大的劲去寻找,游真就在大厅的角落,他的身高相貌都很瞩目,一眼就能找到。

游真的白T恤脏了,后背还黏着几片草叶,站姿没有以前挺直,右腿微微弯曲着,不知是不是受伤了。

落仪看他正拉着一个人的胳膊说着什么,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还是游真对面的人探出脑袋来看向她的方位。

落仪这才发现原来和游真说话的人就是「某时某地」的那位卷毛店长。

欧宁朝她抬了抬下巴打招呼,游真也跟着看过来,落仪发现他的左脸下颌划出了几道口子,额头也有些肿。

「游真!」她连忙过去,「你还好吗?」

游真没想到她会赶来这里,有些意外:「你怎么……」

「是不是出车祸了?」

「没有,」游真怕她担心,赶紧否认,「我避开了,但是拐得太急摔到了草丛里,没什么大问题。」

欧宁打量了两人几眼:「小游,赶紧跟这位妹妹回去吧,不然你这脸上的伤要是毁容了就麻烦了。」

「我说过,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欧爷的病床前。」游真语气坚决。

「好意我心领了,也替老头心领了,但这是我的家事,你始终是外人。」

欧宁说完,甩开了游真就要离开,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突然窜过来的女孩张开胳膊拦住了。

欧宁无语地笑了:「你们两个小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欧宁哥,回去吧。」游真在他背后开口。

「回?回哪里?我的家在台北,不在台南,我现在就是要回家,所以请两位不要再拦我,否则别怪我欺负小孩子。」

「你如果真的一心跟欧爷断绝关系,今天何必回来?」

「我不回来,病危通知谁签字?他如果这次真的没撑过去,你放心,我会回来替他处理后事,不会麻烦你们,但他既然快醒了,我也没必要多留。」

「欧宁哥……」游真扭伤的脚踝袭来一阵痛楚,他咬牙忍住,「等到那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世界上来不及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落仪多聪明,从欧宁的姓氏,从他们的几句对话中就推理出一些因果,游真对欧宁来说都算外人,那她就更加没有资格插话了。

「欧宁哥,欧爷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幸运一点,也许能挺过去,但也有可能在你回台北的车程中,他就……」

「那也是他的命。」

游真的语气近乎恳求:「我知道你不是这么冷漠的人,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疴结不是短时间能解开的,这次就算我请求你留下,让欧爷再看看你,可以吗?」

「游真。」欧宁微微转过身,视线停留在他沾了泥土的帆布鞋和因为疼痛而站不直的小腿上,「你没必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我们的因果,不是你的,不该由你承担。」

眼看欧宁决心要走,游真也急了:「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欧爷,为什么要半夜给我发短讯让我帮忙去医院处理!」

「以后这些事我不会再麻烦你了,这次先谢谢你,回去吧,伤筋动骨不能耽误治疗,别落下病根了,否则,」他苦笑着看了落仪一眼,「小妹妹该不喜欢你了。」

在欧宁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衣摆被一股并不强劲的力量揪住了,他想要拂开,女孩却像爬山虎一样,手指又依附上衣衫另一角。

「小妹妹,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你没必要拦我吧?」

落仪坚定地,一字一顿:「你没有说再见。」

「什么?」欧宁不懂。

「你没有跟游真说再见,也没有跟欧爷说再见。」

「小妹妹……」

「我不知道哥哥你和欧爷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每个人在离开的时候,都应该好好告别。」

他们站在车站阴处的角落,明明没什么光线,游真却觉得女孩的侧脸像在阳光下一般清晰耀眼,她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一缕一缕地刺进了他心里。

「离开空荡荡的家,就和家具告别,离开小猫小狗,就和猫狗告别,离开学生时代,就和学生时代告别。每一次都认真告别,以后才不会后悔。你好,谢谢,再见,我们从小就学会了这些简单的词,可是学的东西越来越多,走的路也越来越远,反而把最简单的词汇都忘记了,怎么可以呢?游真把你留下来,无非就是想让你和欧爷好好告别罢了。而且——」女孩勇敢地直视男人的双眼,「他不是外人,也不是闲得慌要插手你们的家事,他只是个——」

落仪回过头,游真的眼神烫得她发颤:「善良的好人。」

穆霄光告诉她,欧爷被救到医院后,医院联系了他远在台北的儿子,也就是欧宁,欧宁没回来前都是游真整夜处理欧爷的事,还把自己攒下来的钱全搭进去了,没睡觉没吃饭,帮着联系转院的医院。

本来精神就透支了,还因为接她那通电话险些出车祸,狼狈成这样,第一时间却没有去治疗自己的伤,而是赶来修复欧宁和欧爷的关系。

想到这里,落仪的眼眶都红了。

游真呼出一口气,压抑着,忍耐着,上前几步,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嗓音有些发涩:「我没事的。」

欧宁垂着头,忽然扯了扯嘴角:「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们出去的时候,落仪发现那辆计程车还等着,司机见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被她搀扶着,一时也松了口气。

上车后,落仪一直在跟司机道谢,司机却扭头看着游真:「长这么好呐,怪不得这个妹妹这么担心。」

欧宁开始贫嘴:「师傅,你要再多说几句,两小孩的脸就能炒鸡蛋了。」

落仪&游真:「……」

司机和欧宁打趣了一会儿,三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游真看落仪坐姿有些不自然,手臂撑在座椅上,也不往后面靠,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落仪哪敢说自己屁股挨了一针,这会儿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感到胀痛。

恰好这时车身来了个急转弯,落仪的身体重心结结实实落在了打针后的半边屁股上。

「哎呦。」她捂着屁股小声哀叫。

游真看见她捂着的部位也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到医院后,欧宁非要带着游真先去检查他的伤势,幸好游真身体结实,这一摔也没伤筋动骨,贴点膏药就好了,下颌的伤口用创口贴遮了下,护士提醒他这段时间先不要刮胡子,免得伤口再感染。

欧宁凑到落仪耳边问她有没有见过没刮胡子的小游同学。

「还没有。」

「那你接下来有机会见到了。」

欧宁轻松得有些刻意,落仪注意到他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无不透露着他内心的紧张不安。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即使到了欧爷的病房外面,她也还是头脑空空。

穆霄光和姨婆守在门口,玉珍回家做饭了。

姨婆查看了落仪被抓伤的地方,满眼心疼:「到时候抹些祛疤膏,一定不能给你留下痕迹。」

「没关系的姨婆,小意外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不痛了。」

穆霄光见游真脚步不利索:「你又怎么了?」

「小意外。」游真说。

「今天怎么这么多意外!」穆霄光头都大了,从清晨到现在不知道祈求了上天多少次,希望欧爷能度过难关,可欧爷只清醒了几分钟又昏迷过去,现在就等着把他转到市区最好的医院去,看能不能挽救,但最快也是下午才能转院,这会儿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

姨婆看了欧宁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动让开了门口的道路。

「医生刚进去检查,要求我们非直系亲属的先避让。」穆霄光说,「欧宁哥,如果你想进去……」

欧宁:「没事,我就在外面。」

姨婆:「阿谷,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啊?一夜没睡了。」

欧宁:「我已经劝过他了,倔小子根本不听。」

游真:「等欧爷醒了再说吧。」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病室出来,几个人焦急围上去,只有欧宁站在最外层。

医生说欧爷的肺水肿好转了很多,但还有待观察,而且不太建议现在转院,容易在路途中出现迟发性溺亡,听得一干人等心惊胆战。

「老人家意识还算清明,现在醒了,人太多会影响患者休息,直系亲属可以进去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欧宁,他抱胸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一头卷发衬得他像个事不关己的忧郁王子。

欧宁迟迟没有动作,走廊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落仪看向游真,游真正想过去劝说几句,姨婆先有了动作。

落仪希望姨婆以长辈的立场稍微劝导一下欧宁,病人大过天。

只见姨婆伸出手——

猛地一巴掌拍到欧宁并不强壮的脊背上,把人扇得一踉跄。

「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做什么!进去看看你爸啊!」

她刻意压住了音量,还是吓了大家一跳,只有亲孙子穆霄光预判到了,十分镇定。

欧宁这下彻底没办法逃避了,脚步沉重地进了病室。

等他进去,姨婆动用了自己在医院的人脉,给游真找了间休息室,落仪和穆霄光也跟了过去。

也是在这里,落仪知道了欧宁和欧爷的故事。

他俩的矛盾是常年累积起来的,是落仪非常熟悉的东亚父子的仇恨味道。

欧爷本名欧平洲,祖籍在潮汕,他的父亲当年是退到台北的军人,和母亲分隔海峡两地,直到去世都没能见上彼此一面。

欧平洲的成长过程中缺少母亲的角色,父亲又是军人作风,对他管教颇为严格,因此,他从小成绩优异,顺利念完了大学商科在台北做起了生意,「某时某地」就是他毕业后买下的第一个铺面,现在被欧宁接手了。

欧宁母亲去世后,对欧宁的管教就和自己父亲一样严苛,他给欧宁铺了一条路,只要他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这辈子就不愁生计。

「可是这条路,并不是欧宁哥哥想要的,对吗?」落仪问。

「被压抑得越久就越叛逆。」游真说,「欧宁哥就是一个典型。」

穆霄光也跟着回忆起来:「你可能都猜不到欧宁哥的爱好是什么,我记得小时候经常看他在路边跳舞,而且还是芭蕾舞,在欧爷老旧的世界观里面,男人是不可以跳芭蕾的。」

落仪:「可是芭蕾男舞者也有很多啊。」

「那只是我们的看法,欧爷是个非常传统保守的老头,说实话,如果不是欧宁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欧爷恐怕连我穿女装也接受不了呢。」穆霄光说。

落仪:「欧宁哥哥是因为什么才跟欧爷断绝关系的啊?他不是好好经营着欧爷的超市吗?」

游真和穆霄光同时叹了口气,想必又是个很沉重的故事。

「欧宁哥念大学的时候曾经偷偷跟一个芭蕾舞老师学芭蕾,欧爷知道后就跑去训斥那个老师,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后来……」穆霄光有些说不下去了。

「后来那个老师跳河自杀了。」游真的声音也低了好几度,在安静下来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空寂,「欧爷跳河的地方就是芭蕾老师自杀的地方。」

落仪打了个冷战:「所以欧宁和欧爷才和彻底断绝关系,而欧爷这些年也一直活在愧疚中,是这样吗?」

游真:「嗯,欧爷道过歉,但欧宁不肯接受他强势的态度,关系一年比一年僵,谁也不愿意让一步。」

落仪:「那你们这些年和欧爷也熟悉了不少,他没有什么精神不正常的地方吗?」

说到这里,穆霄光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欧爷有老年抑郁的倾向,他找过心理咨询师,可咨询师都是保密的,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欧爷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抑郁倾向的老人。」落仪又想到了和欧爷在果园见面那天,他的精神状态很好,身边还有花崽作伴,谁会料到今日之事。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没有去陪他啊?」穆霄光开始自责。

「不会的,阿光哥哥你别多想。」

「你没见到欧爷现在的样子,整个人都是水肿的,嘴皮也是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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