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权宜之计
“姑娘!你怎么能如此冒险?只身一人拦在世子和他那些亲卫面前!”桐月不可置信又一脸担忧地盯着元文缨。
桐月嚷这一声,让元文缨顿时清醒不少,她揉了揉眼睛:“当时情急,也是迫不得已。”
“他们定然个个腰里别着刀剑,若是真动起手来,伤了姑娘可怎么好?”
“桐月,你忘了?我也是有东西护身的。”元文缨将袖中的瓷瓶取出来。
桐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见原封不动,不解道:“那姑娘为何不用?可是没有机会?”
她虽被季荣朝牵制住一只手,可他离得那样近,只需看准时机,完全可以掀开瓶盖朝他脸上撒过去。
可她没有。
元文缨垂下眼,声音轻轻的:“障目散……对付他完全不够,应当换一剂猛药,最好当场撂倒。”
那场大火之后,季荣朝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昏迷了半月,醒来后双眼失明、神智失常,幸得韦老太医倾力施救,才慢慢恢复。
桐月显然不信:“姑娘分明是不忍心。我记得那日姑娘因为世子殿下哭得那么伤心,真是枉费我们家姑娘一片真心!他简直配不上……”
桐月如此义愤填膺,元文缨本不想打断,但这话实在离谱,她蹙了蹙眉:“桐月,我对他不是男女之情。况且我哭也不全为了他。”
其实桐月会误解也怪不得她。
若没有那场意外,他们本该是知己、盟友。
当日设立贤举阁消息传出的同时,还有一句响当当的口号——“无关男女,不论尊卑,选贤举能,唯才是用”。正因如此,元文缨才毛遂自荐,以自画像表忠心。信送出去后很快收到季荣朝的回音,此后书信往来数回,原定在开阁之日相见,共缔盟约。
可母亲强烈阻拦,将她锁在房中。
她终究没能出门。
等她醒来正要设法出去,却听见贤举阁大火的消息,一念间如晴天霹雳。
而季荣朝清醒后,似要掀翻整个朝堂。
他在大殿上锋芒毕露,与群臣针锋相对,几乎无人幸免。
司天监称大火是天意,他道:“固步自封,愚不可及。”
户部称惨案耗空国库,他道:“避重就轻,枉食君禄。”
吏部称官员要大换血,他道:“畏首畏尾,不知所谓。”
谁都听得出,他是在骂这些人守旧、愚钝、怯懦。
得知他在朝堂上的言行,元文缨觉得必须与他见一面,央求母亲准她去。
那日她见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那个人。
对面那人一句句都像刀子,仿佛她所笃信的一切不过一场笑话。
元文缨回到房中,眼泪再也忍不住。
可偏偏她理解他。
换作是她,莫逆之交、救命之恩,她也会以命相酬。
因而在桐月怒骂季荣朝狠性薄情之时,她流着泪摇头:“我不怨他,时局变换非他所愿,怀义衔恩也绝不是错。”
桐月望着她认真的神情,极不情愿地点了头:“好吧,是我想岔了。”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匣子取出一件东西:“姑娘下回带上这个。”
元文缨接过袖箭,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我得抓紧练练准头。虽说有人护着,不至于让我丢了性命,可将希望寄予他人,终究不能全然放心。关键时刻,还得有自保的本事……”
那些人都是太子拨给她的暗卫,善藏匿、探情报,功夫极深。她看似独行,实则数人隐在暗处护她周全。昨夜若非没到和季荣朝鱼死网破的地步,她还真想见见这些人的本领。
桐月听着,表情渐渐凝重:“姑娘可得平平安安。”
元文缨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桐月眉间忧色这才减弱几分:“太子殿下还算仁义,把暗卫和防身的物件都留给姑娘。”
元文缨:“这是作为他的谋士和幕僚应得的罢了。”
她费尽心思拦在季荣朝面前,无非是想先一步查清刘秉的下落。
他是否与贤举阁大火有关,这其中有何猫腻;又或者,如季荣朝所说,验一验她所“效忠”的太子究竟堪不堪托付。
若他确实不清白,与他的交易便到此为止。
及时止损,方为上策。
兄长敢向季荣朝禀明从江边打捞上来的就是刘秉,想必已有十足把握,只等颜氏开口便能一锤定音。
倘若火场那具尸体当真不是刘秉,而真正的刘秉已死,线索便断了,只能先查明他的死因再作打算。
要查刘秉的死因,颜氏是关键。
虽因兄长赶到没让季荣朝得逞,颜氏留在了大理寺,可兄长会不会因此怀疑她、阻止她再见颜氏?
若想从中周旋,还得另想法子。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终究是一团乱麻……
次日,天朗气清,薄雾尽散,微风和舒。
元文缨一早便出了门,还带上一盒酿春楼的栗子糕。今日她只是元煦的妹妹,所来只为探望兄长,故而特地乘了元府的马车。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落定,寺中官员从前便认得她,得闲的还会停下脚步与她道声好。没费什么周折,她便一路行至元煦的署理处。
“兄长,我给你带了栗子糕,尝尝。”
元煦放下手中书卷:“且放着吧。”
见她不开口,元煦又道:“阿缨,若无事便先回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元文缨忙坐到一旁,顺势倒了杯茶:“兄长,且让我先喝口热茶。”
她环顾四周,厅中格外安静冷清,惟有架子上被翻乱的书卷显得格格不入。
元文缨温声道:“我都听桐月说了,昨日若非她报信及时,加上前些日子我与你谈起要修整庄子的事,兄长恐怕不能及时赶到救下颜氏。”
昨日她收到情报后和桐月一同出门,碰见季荣朝的追兵四处搜捕颜氏。她只好与桐月兵分两路,让桐月去大理寺寻元煦,自己带着颜氏不便回府,才决定去庄子暂避。
元煦端茶饮了一口:“刘秉的案子,大理寺尚未对外张榜寻人,你却比我先一步找到颜氏,这其中的缘由,你需向兄长交代清楚。”
他神情严肃,像在审犯人。
幸好元文缨早预想过,答来也不费力:“我去庄子路上遇到她被人追赶,她求我救她,我见她不像坏人,便想帮她一把。后来问才知她夫家姓刘,她姓颜,她疑心追她的人是官人的仇家。不久季荣朝的人寻上门来,我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见元煦点头,并无怀疑之意,元文缨放下心来:“兄长,颜氏她可还好?她才得知刘秉的事,我有些担心。毕竟在你未到之前,是我先将她藏在庄子里的。能否让我与她一见,如此我也好安心?”
元煦微微一怔:“她已平复不少,只是还有些例行询问。若此事与她无关,不日便可离去。”
看似事事都交代了,实则滴水不漏。
元文缨压低声音:“兄长,昨夜在庄子时她便与我说过话,她信我甚于旁人。我想见她一面,或许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元煦,眼底的恳切呼之欲出。
元煦默了默,终是松口:“如此,你便去吧。将这盒栗子糕一同带去。”
元文缨被引到颜氏安置之所。这是一间单独的屋子,不大,采光却好。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颜氏正望着那缕光线出神。
“颜娘子,是我。”
颜氏闻声回头:“是姑娘啊,快请坐。”
元文缨瞧见她眼下的乌青,透着一身疲惫,关心道:“我知道你此刻定然万般煎熬,三言两语不足以宽慰你。可难过之余,还请珍重自身。”
颜氏勉强牵了牵嘴角:“多谢姑娘。当日不知你身份,原来你是元大人的亲妹妹。”
“是,他是我兄长。”
“那姑娘,元大人可说我何时能出去?”颜氏话里透着急切。
元文缨坦言:“据说你昨夜已认了尸,也签了字据画押。待仵作验尸结果出来,若能排除他杀,你这两日便能离开;若是他杀,怕要等到抓获凶手。你急着离开可是有什么牵挂?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不放心他?”
颜氏表情微僵,难掩局促:“……是啊,他还小,托亲戚照看终究是挂心的。”
“你将他托付在何处,不如我接他来京城,也好让你不必挂心。”
颜氏忙道:“不必。”
元文缨抬眸:“为何?可是不信我?”
颜氏摆摆手解释:“不是的,是怕麻烦姑娘。再说我与那边都交代好了,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