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心意
“嗖——”
利刃破空,那支黑羽箭矢带着凌厉的劲风,越过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直奔洛神女的心口而去。
洛云嫣只听见极尖锐的风声扑面,还未及反应,一道清隽的身影已从高处如惊鸿般落下。
几乎是一瞬之间,那人越过人群,稳稳落在祭台之上。他动作极快地抽出她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
一声脆响,那支势如破竹的黑羽箭被剑刃生生劈开,断作两截,跌落在地。
他背对着对街的方向,长身玉立,死死将洛云嫣护在剑影之后。
洛云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愣了一瞬。
身前的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竹月色的暗纹长袍。方才那一路疾行,带起了一阵清冽的松香,生生冲散了周遭刺鼻的酒气与香灰味。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处还凝着几道未干的血痕。
她的心口猛地一跳,顺着他冷硬紧绷的下颌线往上,对上了一双沉黑如墨的眼眸。
兄……兄长……
他在何处?怎么能这般快地到了她面前,甚至快过箭羽,连站在她身侧的蒋祁都没能反应过来。
洛砚辞没有看她,目光越过祭台,低眸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眼底的寒色沉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握剑的指节发白。
祭台下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先是片刻的死寂。
不知是谁在高喊:“刺客!有刺客!”
“快跑啊快跑啊!”
“救命啊……杀人了!”
恐慌如潮水般蔓延开去,先前虔诚观礼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互相推搡、奔逃,哭喊声乱成一片。
蒋祁立刻抬手,扬声喊道:“莫慌!大家莫慌!”
可台下的人早已被巨大的惊恐攫住,根本没有人听得进他的话,仍在东奔西窜,惶惶如无头之鸟。
“滚开!让老子先跑!”一个壮汉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老头,发了疯似的往外挤。
“阿娘……阿娘你在哪儿!”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被人流撞倒在地,两只手徒劳地抓着旁边人的衣摆,瞬间被一只慌乱的厚底靴踩在手背上,疼得哇哇大哭,“疼!阿娘你在哪!”
“滚开!都滚开!爷今个儿要看看是谁敢在水神面前行刺!”有人双目赤红,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胡乱挥舞,吓得周围的人连连尖叫着往后退,后面的人却还在不明所以地往前涌。
轻云和祭台周边的道士尽可能地去拉拽跌倒的人,维持人群疏散,可面对如潮水般疯涌的香客根本无济于事,反倒被推搡得连连后退。
“我的鞋!我的鞋掉了!”
“快逃命,这时候还管什么鞋!”
“老天爷降罪了,这是天罚吧!”
“什么天罚,我看是人祸!这祭典惹怒了神明!”
“大家往对岸跑!别往城门挤!”
“我看这台上根本不是什么神女,是妖孽吧!”
那些惊恐的谩骂和惨叫混在风里,直直扑向祭台。洛云嫣立在台上,满目皆是哭喊奔逃的百姓,还有满地遗落的鞋履和踩碎的香烛。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若早知借神明之昭揭穿萧槊,会惹出这样一场让无辜百姓惊惶踩踏的祸事,她宁可暂且咽下那口气,也不愿让这么多人跟着遭殃。
洛砚辞侧过身,将手里那柄从她腰间抽出的佩剑,稳稳送回她的腰间。剑入鞘,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指尖在她腰侧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随即,那道竹月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几个起落间,已飞身掠上了高耸的城墙。
鼎沸的哭喊声中,河对岸的铺子全都上门板关了个严实。方昀声扔下酒杯,疾步跑到楼下,一把拉住正要插门闩的掌柜:“开门,让百姓进来避难!”
掌柜陪着笑脸,手却死死按在门板上:“方大人,您也瞧见了,外头乱成这样,恐那些贱民冲撞了贵人们。让他们在外头大街上跑跑便是了。”
“贱民?”跟在后面赶来的尚栗眉头一蹙。
“不错,能在河对岸观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客。贱民怎么能同贵人们同处一屋。”掌柜道,“诸位大人放心,我们定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绝不让那些贱民冲撞了贵人。”
“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尚栗猛地一把推开掌柜,一把将门板卸了下来。
“让我们进去!”
“开开恩吧,里头还有孩子。”
底下的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呜!!”
城墙上忽然有人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号角声浑厚悠长,巨大的声浪瞬间盖过了慌乱的嘈杂。
“陛下!是陛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慌乱奔逃的人群犹如被定住了身,立刻止住脚步,纷纷回头往城墙上张望。
萧凌渊一袭明黄龙袍,立在城墙最高处,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陛下万岁!”
“陛下!”
“陛下万岁!”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所有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齐齐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忠贵公公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城头响起:“天降异象,有贼子行刺神女,已被玄甲军拿下!陛下在此,万民勿惊!”
祭台上的蒋祁反应极快,他褪去神君外袍,朝着城头端端正正地跪下,高声道:“陛下万福齐天,威震四海;圣德昭昭,泽佑大昭!陛下天威,大昭永固!”
“陛下天威,大昭永固!”
“陛下天威,大昭永固!”
众人跟着齐声高呼,声浪冲天,方才的恐慌之气一扫而空。
城墙上,萧凌渊淡淡颔首,转身步入长乐门,明黄色的衣摆消失在朱门后,忠贵公公紧随其后,同身后的小黄门道:“将那些大人都请上来。”
“是。”小黄门应声。
河对岸,方昀声收回目光,同尚栗一起径直出了酒楼,往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