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次日，东君初升，襄郡城头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大街上的小民们，搓着手哈着气，蜷缩着头颈，穿得鼓鼓囊囊的，穿梭在各个闹市摊头。
曹毓贞着人收拾了些细软，轻骑简从，先来黄家接了刘微音，一到自襄郡西门而出。
刘微音的骑术不佳，她拽紧了缰绳，可依旧被马颠得前仰后合，虽然努力地寻求着平稳，但懂行的一眼便能看出，马上人的骑术拙劣。
自来高门士族之中，不论男女幼时都会延请名师教授六艺。
刘微音自幼长于乡里，见识接触的都是渔樵耕读，所以她素日的爱好，也自然而然地与这些有关。而马术这类贵族教习，怕是入了刘府后为掩人耳目，才草草习得的。
曹毓贞见状，便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二人比着游历山水那般闲情，打马徐行。
“昭晏，你知道我这次为何要邀你一道儿出来么？”
曹毓贞故作神秘。卖着关子问道。
刘微音没有搭话，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曹毓贞道：“你我二人既已剖白了心意，便是真正的知己朋友，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有意要借此还你一份情，也不知道你受与不受？”
刘微音点了点头，同意她接着说下去。
“世间女子多为姻缘所缚，一步踏错，便难脱身。越儿姐姐如是，你也如是。”
曹毓贞说到此，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原想着她能嫁来我家，便更亲了一层，却不曾想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曹毓贞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念扯开了话题道：“好在黄家阿哥看着倒是个正人君子，想必可堪托负。只是你二人如今这般端着，倒有些空付了这大好年岁。”
被她这么一说，刘微音不禁微微皱起了眉来。
曹毓贞微微勒近马头朝向，欺身上前道：“我有一计！若是让你以名声为代价，换来一段称心的姻缘，你可愿意？”
“一个落魄孤女，哪里还有什么名声？至于黄筅.........结缡五载，若是称心早该称心了，哪里还需你来为我筹谋呢？”念及至此，她苦笑地摇了摇头，接着道：“得亏他还算正派，要不然这府中姬妾，早就塞得满院子都是了。”
寻常士族中的成年男子，在家中蓄上两房姬妾再正常不过。不说旁的，曹绽在自身那般的情况下，还纳了几房姬妾掩目。
曹荣倒是于女色上不甚上心，但黄越儿为了顾着脸面，也将一个女使抬了身份。
反观黄筅日日出入军中，除了刘微音，再无半点艳闻轶事。
“未必，男女情事本就如梦似幻，常令人迷了眼睛，难识本心。你若信我，这事管保有七分准头，就只不知你肯不肯为此博上一博？”
刘微音看着她，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随后几日，二人由随从护卫着，去了受灾较重的各郡县视察民生，探访乡里。
的确，如刘微音所言，百姓虽不如在曹绽治理年间那般过得松快，倒也算勉强度过来灾荒，不至于像奏记上所言，家家拮据，无钱买种的地步。
眼下年节将近，曹毓贞眼瞧着有些农户家的院外会挂上一些晒干了的胡蒜和咸鱼备着，便略略体察到一些光景。
曹毓贞拉着刘微音来到了最后一站，乾州的千嶂郡，也是离襄郡最近的一个郡县。
千嶂，千嶂，顾名思义，此地山峦叠嶂，隐天蔽日。
这千嶂郡内有一座山，名唤隐踪山。相传申朝立国后，东陵真君同其正妃功成身退，在此隐去仙踪，飞升还宫，这山便由此得名。
故而，百姓们常觉此地隐隐有一股仙气环绕。
此山中住着一位相士，闻名十里八乡，唤作‘双目仙’，只因他右眼乃是一只重瞳，看人相面无有不准，乡里人才给取了这个名儿。
只是这双目仙与人相面，全凭他自决，若是有缘，平头百姓也相得。若是无缘，王侯公卿也进不得他门半寸。
曹绽在世时，马澄还曾委托人来说情，想寻这双目仙相面。毕竟曹绽身份当时的乾州之主，他若出面，多少该给点面子。可不曾想，临了却仍是被无情的挡在了门外。
刘微音见曹毓贞要拉她来这里，一时也有了退缩之意。
“这可是双目仙的居所，擅闯不得！”
曹毓贞边笑边拉着她往山上走，道：“哪里擅闯了，我可是递了名帖的。”
“即便如此，人家也未必让你进去？都说这双目仙虽相面极准，然性格怪癖。你我这般贸然进去，要是被打出来就不好看了。”
“谁说我们是去相面的？若是访友，不就不会被打出来了么？”
“访友？！”
二人走至山门口，曹毓贞上前叩门。
咚咚，咚咚咚……
片刻后，紧闭的山门缓缓启开，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小僮的脑袋。
“是曹大小姐，快请进，师父已在内堂等候。”
小僮殷勤地将二人迎了进来。
刘微音看着她，面上浮起一丝讶异，问道：“没想到你还真与双目仙人有旧。”
“双目仙名叫守石，是姜宜的朋友，说来我初次到这儿，也还是她带路的。”曹毓贞也没管刘微音认不认识姜宜，只是直直地介绍道。
“姜宜？就是你那个夫君，梁检手下的军师？”刘微音问道。
曹毓贞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她，用颇为调侃的语气道：“我还道你只一味地在家中鼓捣你那些物件，不曾想也是两耳尽知天下事啊。”
刘微音听出她话中的调侃没有生气，反倒话锋一转，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某些人被掳到了齐州，杀侍婢，搅三军，在齐、乾两军对阵之际大放厥词，形同疯妇，差点儿让人给杀了。”
曹毓贞听了面色一沉，虽然这些话外面都传遍了，但这冷不防让她这么一说，多少有些难堪。
刘微音倒是没有意识到，反而继续揶揄了起来，“按说我早该来寻你的，就瞅你这架势，没准儿咱俩是自幼失散的同胞姊妹呢！”
曹毓贞被她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嗔羞地推了推她。
这就叫臭味相投！
两人一路行来，山门内数株松柏长得十分茂密，时下正值寒冬，愈发显得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