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见面礼
等林予安出门后，塞西莉亚把遮阳帽摘了下来。
一直被收拢在帽中的褐色长发散落开来，自然地垂到腰际，看起来特别的蓬松，每一缕都带着微妙的厚度与空气感。
她的头发又多又密，浓密得几乎像鸟类的羽毛一样，随着她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微微翘起。
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她的发尾，指尖穿过时遇到一种轻盈的阻力。
塞西莉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躲闪，只是顺势靠在沙发里，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我不在的这个星期，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还不是石鼬一族那件事。”铃把装着鱼的罐子搁到一旁，也没急着拆其他包装，“话说你在伊塔利亚那边有听说过这个消息吗？”
塞西莉亚倒了一杯茶，抬起头时，灯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的虹膜是浅灰色的，明亮、通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感。
那种颜色在光线充足时显得很淡，像是褪了色的蓝，但当她垂眼或侧过头时，灰色又会沉下来，变成一种更接近银的暗调。
她的睫毛很长，颜色比头发浅一些，在灰瞳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当然，我估计他们是最早收到消息的那一批。负责人跑过来跟我确认的时候，我连维克多的消息还没收到呢。”
她把茶喝完，放下杯子，稍稍勾了勾嘴角。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圣赛利亚在异常事务上一直没什么话语权，现在好不容易能试着挤进去，是该神气一下。”
铃撇了撇嘴：“这不还是他们自己作的嘛。”
圣赛利亚的历史说不上复杂：
最初几块封地被赐予一位亲王，他便成了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据野史记载，这位亲王的骚操作非常之多，不过权利在手，他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亲王本人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了灵能者的存在，但他并不在意，也没有告诉身边亲近的王室成员。
因此，王室成员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被叛军推翻，新政府上台后，对灵能者仍然几乎毫无概念。
当时，有位灵能者前辈想着“换了管理者，也许可以试着接触”，便主动去找政府对接。
结果对方先是嘲讽地表示从未听说过灵能者的存在，甚至说出“十支军队就能轻松碾压”之类的话，随后将这位前辈赶了出去。
灵能者们也是有脾气，自然也没有兴趣继续说服他们，索性不再理会。
直到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圣赛利亚的政府才发现别的国家都有灵能组织，唯独他们没有，但那时想建立关系已经来不及了。
政府内部也存在分歧。
有人觉得灵能者既然不情愿那就算了，也有人认为态度不对，应当改正。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错过了本地灵能者最愿意坐下来谈的那段时机。
“时间会治愈一切，这才过了多少年啊，还真让他们交接上了。”
“唔——”塞西莉亚伸了个懒腰，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太困了，先去睡一觉。”
“啊？现在睡？”
铃正弯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准备分类放好，听到她的话直起身来。
“你不吃晚饭了吗？我正准备去做呢。”
“应该不吃了，不用做我那份了。”塞西莉亚速度很快，已经走到楼梯口。
她上了几级台阶后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侧过身，用右手托着下巴，偏头看下来。
“不过你要是担心我晚上肚子饿的话，那就辛苦多做一份，帮我放进保温柜里吧。”
铃看着她那副已经准备彻底躺下的姿态，叹了口气：“行吧，你好好休息。”
塞西莉亚：(*￣︶￣)
——
“她做的凉糕味道是真好，明明是糕点，吃着却像是液体一样。”
晚饭桌上，沈若清不知第几次夸起铃的甜品手艺来。
林远舟把一碗刚盛好的鸡汤放到她手边，随口接了一句：“真有那么好吃？”
“当然了。”沈若清偏过头看他，“刚才不是叫你尝一块嘛，你非要等饭后。”
林远舟没接话，只是耸了耸肩，像是默认了自己的习惯。
“诶，你们说，她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
沈若清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就她这手艺，开家甜品店绝对火。”
“她……不能太劳累吧。”林予安费力地为铃找理由，“如果客人多的话，会很辛苦。”
“那可以限量啊。”沈若清说，“好多店不都这样。”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鸡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感觉这几天吃太好了，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别说妈妈了，就连他自己，来了圣赛利亚这两三个月，也胖了不少。
虽然个子确实长了点，但体重涨得远比身高要快。
这也没什么办法。
圣赛利亚临海，海鲜是餐桌上的常客。
本国牧场虽不多，但邻国有着广袤牧场，畜禽肉类进口价格低廉。
唯独耕地有限，蔬菜水果大多依靠进口，卖得很贵。
久而久之当地人的饮食习惯，就偏向各类高蛋白的肉与水产。
顿顿都是高蛋白，确实很容易长肉。
“你之前瘦得太厉害了，现在只是把那点亏掉的肉补回来而已。”
林远舟扫了眼妻子的神色，语气宽慰，“现在脸色好多了，看着就健康，予安也是。”
“但我的体重还在往上涨，再这么下去真要超重了。”沈若清面露几分忧色。
她本就算不上苗条，只是普通匀称的体态，若是胖得太多，对身体总归没有好处。
林远舟略一思索，打趣道：“那你就少做点甜点呗，到头来大半不都进了你自己嘴里。”
“我这不是在家太无聊嘛。”沈若清闷闷地嘟囔。
出去闲逛也不是不行，可丈夫要上班，儿子要上学，她实在没什么兴致独自出门。
林远舟听着，低头若有所思。
没等他开口，沈若清忽然转头望向一旁的林予安。
“安安，你明天是不是要跟卢卡出门？礼物准备好了吗？”
“我和卢卡都这么熟了，还要准备见面礼吗？”林予安有些犹豫。
他和卢卡两个人，本来就不热衷来回送礼这套客套礼节。
沈若清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是给卢卡的了。”
她直起身子，“你不是要和他邻家小妹妹一起去嘛，可以给她准备一份，就用甜点好了，我今晚就准备好材料。”
话音落下，她饭也顾不上继续吃，兴致勃□□身就往厨房走。
餐桌剩下父子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无可奈何。
——
第二天一早，林予安便带上母亲准备好的见面礼，动身前往卢卡家。
圣赛利亚的公交网络十分完善，却有一点不大方便：乘车必须刷专属公交卡，不然就只能投币。
不过他的卡已经彻底办妥当，以后出门就不用再到处找零钱凑车费了。
此外，当地公交还有个特别的规矩，不管站台有没有人等候，每一站都会按时停靠。
公交班次本身又足够多，没有急事的乘客大多会等下一班，车厢里几乎很少出现人挤人、乘客全程站着的场面。
诸多习惯都和国内截然不同，但林予安还挺中意这样的环境。
好比此刻，他窝在单人座位刷手机，完全不用担心旁边陌生人偷瞄到屏幕内容。
他点开圣赫格纳市警察局的公开帖子，里面简述了之前那桩团伙囚禁案件的始末，还附上了几名嫌疑人的样貌资料。
【哇，竟然有这样的事。】
【这也太可恶了。】
【……】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个犯罪同伙好眼熟啊？有点像是我认识的人。】
【楼上我懂你，我也觉得眼熟，特别像我们村子里几年前淹死的那个懒汉。】
【应该只是巧合吧。】
【肯定啊，外国人长得都一个样。】
【楼上是亚洲人吧？】
……
评论区大多是痛斥嫌犯的留言，也夹杂着不少给普通民众的安全提醒。
林予安指尖顿了顿，没想到真的有人认得海杰里。
木引芊之前和他聊起过，因为海杰里常年闭门不出，死去很久之后才被人发现。
但那条评论说对方是几年前淹死的懒汉，和线人看到鬼差回收魂魄的两三年前，时间点似乎对不上。
他暗自琢磨，也许鬼魂死后可以在生界滞留游荡一段时间，又或者只是大家记忆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