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家里的内鬼
天边耀眼的白光,缓缓过渡到温柔又朦胧的暖橘色光晕。
光芒透过书房内透明琉璃窗,落在屋内桌案上。
吕昭涂抹精致水红色的指尖戳在其中一个字上:
“沈?”
“你要这个字?”
她把书本拿过来,在眼前一横: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哑奴点头,指了一下吕昭。
‘你是君子。’
吕昭思索一下,她上辈子学习这首诗的时候,教材上印刷的是载沉载浮。
但在这里的书本上写的是‘载沈载浮’应该是古语。
吕昭:“你要姓沈?”
哑奴摇头:‘姓燕。’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燕这个姓很熟悉。
燕沈……延伸?感觉不太好听啊。
吕昭纠结一下,指尖扣了下书本。
提议道:“要不叫燕沉?”
反正载沈载浮和载沉载浮都是同一个意思。
哑奴顿了一下,似是也在思索这个字的意思。
等吕昭解释了一遍这个字更好读,还比较衬他平日里沉稳的性格后,哑奴接受了。
吕昭也开心,心想以后都能叫他的名字了,更方便沟通。
不然她想开口叫人前,总要开口思索一下。
当场便提笔,一气呵成地将整个句子都抄了一遍。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她洋洋得意地呼叫小竹:“快,帮我把这幅字挂起来。”
写的如此一气呵成,还这么顺,要是搁现代,她早就开直播写字了!
吕昭是胎穿来的这个世界,从幼时便开始写毛笔字,到现在已十八年。
要是能拿着这个手艺回到现代去,她也能说:‘今年十八,有十八年工作经验。’
哈哈哈。
吕昭开心,撂下毛笔推开桌上的书本,起身就要走。
却忽然被哑奴的大手拉住手腕。
她疑惑,半直起的身子重新跌回蒲团上:“怎么了?”
哑奴在纸上用毛笔轻写下一句:
‘给我的你还没写。’
‘我也想把字挂起来。’
挂在他平常睡觉的偏房内。
抬头就能看见。
吕昭没想太多,只觉自己写字的本事已经征服了燕沉,笑意盎然,眉飞色舞地坐下。
轻咳一声,又带了几分矜持地道:“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给你也写一幅吧。”
“不收费。”
燕沉:“……”
不知是不是今日手感巨好的缘故,吕昭写的第二幅字比之前的还要顺当,质量也更上一层楼。
笔迹疏密得当,一气呵成,起收都极其得当。
她将毛笔搁下,藏不住欢乐地仔细欣赏片刻,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书房。
留下哑奴,默默坐在书房内,等待带着墨迹的纸张干透。
学着小竹的动作,将其完全拓到了卷轴上。
拿回房中后,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他一抬头就能看见。
*
吕昭今晚的日常锻炼是由阿爹陪着的。
吕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吕昭这几日都在晚间锻炼,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他还要拉上包云微和吕衡,结果被无情拒绝。
理由是母子二人要去府中的库房,给大着肚子的吕迢提前准备些产后的补品。
燕沉缀在吕昭身后,相较于吕昭与吕承二人的气喘,他脚步竟显得不紧不慢。
路上,吕昭揪住吕承问:
“这次纥干族的人来,皇伯父若是想要山河清宁,是不是要赔很多银子?”
吕承思索片刻,叹息道:
“纥干族的地界不如咱们大梁好,全是戈壁,没有耕地,想吃米面粮食几乎只能靠抢。
如今他们好容易才夺过去几个咱们大梁的城池,定然不会轻易归还。
我估摸着,他们还会狮子大开口,既要城池,又要粮食和农具,银两、布匹……”
大梁不想给,但没用,战败国的话语权太小了。
吕昭也明白这个道理。
跑得一边呼哧带喘,抹了把汗道:
“要是察罕苏勒族的人,还能像以前一样,管管他们纥干族就好了。”
吕承嗨呀了一声:“最想找到那失踪族长的,就是咱们大梁!”
“可惜,那些纥干族人估摸着也不会想让他回去。”
吕承没说的是,他猜测,那察罕苏勒部的族长估计已经死了。
毕竟谁会喜欢一直被人压一头呢,察罕苏勒部的族长一回来,定要重新一统散乱的部族。
“我估计早就被纥干族的人杀了。”
吕昭没有什么顾虑,直接说了出来。
“燕沉,你说是不是?”
燕沉没声音。
吕昭没在意,回过头去,见他正收着下巴,便当他正是赞同地点着头。
吕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吕昭道:
“十年前,那察罕苏勒族,也曾被咱们大梁国打败过。
正是关家做的呢,韩国公还特意将那察罕苏勒部老族长的头颅,一同带回了咱们大梁。”
“可惜啊,时移世易,大梁往日的辉光不在……”
吕昭感觉十多年前的事离她太过遥远,且还是陌生的部族的事,只将其当成了历史小故事听,也没太放在心上。
有些跑累了,停下脚步。
可刚停住,腰身便被一把冷冰冰的刀柄抵住。
‘跑。’
吕昭不太开心:“我又不是犯人,你干嘛这么逼着我跑!”
虽然她今日的目标是五公里,要不快跑的话,在子时之前绝对完不成。
但被人强迫着,吕昭还是不太爽利,像只炸了毛的猫,朝着燕沉张牙舞爪。
最后还是在哑奴和吕承的拉扯下,像根软面条一样,勉强完成了五公里慢跑。
回了房,便瘫在床上,昏昏欲睡地让燕沉帮她按摩松懈肌肉。
彻底收拾好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院中的丫鬟小厮们都去休息了。
就连燕沉也不见了踪影。
吕昭坐在敞开的窗前,认真思索,明日到底要不要试着做一做米醋。
既然她已经鼓捣出来了泡菜,那米醋……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吕昭思索着这件事入了神。
还是远处木门的响动将她唤醒。
她抬眸望过去。
一眼便瞧见了正提着刀,浑身肃杀,脚步无声阖上院门的燕沉。
瞧着竟多了几分奇异的隐蔽之感。
往日的燕沉虽然来去也没什么大动静,但好像还从没如此故意静悄悄的样子……
吕昭来了几分兴趣,好奇燕沉要去做什么,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前面的人身影稳稳地,与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拐过幽深的长廊,绕过昏黄温暖的庭院灯。
吕昭才踏入后花园,一直在前面的人便忽然消失了踪影。
她连忙上去,可在原地转了好久,都没看到燕沉。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她眨眨眼。
自觉动静极小,常人绝对察觉不到。
躬下腰,偷偷摸摸地向前摸索。
可还没等她向前走两步,身侧的假山忽然窜出来一个黑影。
在她即将尖叫的前一刻,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
大掌炙烫,几乎一下就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吕昭懵懵地仰头,看向一旁的燕沉。
‘干嘛捂住我的嘴巴?’
她先发制人地用眼神询问他。
燕沉似是对她偷摸跟踪的行为早就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