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晕船
景明河出于邠州西冒山,一路东流至天定山,汇入中原第一大河夏河。夏河最终流入苍州境内,汇入泊海。
马车连夜赶至最近的青门渡口。方至辰时,东面天际已彻底放明,旭日橙光洒在阔无边际的江面上。
渡口正停泊着一艘大商船,船体阔长厚重,通体桐油木色。
“公子,到渡口了。”车夫立于马车边,轻声道。
“司直下车稍候片刻。”祁归手中抓着那一套颜色鲜艳的衣裳,声音平淡道。
“好,我在外面等司使。”她眯着眼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此时渡口处一片热闹,喻扬盯着匆匆来往的人看了会儿,便觉察到身侧马车微晃。她回过头,便见车帘掀起,一只冷玉般的手探了出来。
那件艳红色暗金纹披风衬得他愈发白皙,披风下露出云青色锦袍的一角,柔光泛泛,袖口处用银丝织就缠枝暗花纹,被这日光一照,如摇曳波光,金彩熠熠。
往日里他总喜欢各式各样的雪白色大氅,单一素雅,清清冷冷。可此时换上这鲜艳的红色,却在精致间增添了几分张扬。
喻扬一时看愣了神。
“喻姑娘?”他低声唤她。
她猛地回神,下意识便递出自己的小臂。
祁归垂眸轻扫,缓缓抬起手,握着那只结实有力的手腕。
“在看什么?”他轻声问道。
喻扬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撇过头去:“没见司使穿过这般艳丽的衣裳……”
他闻言,轻勾了勾嘴角:“我也没见司直穿过裙衫。”
喻扬直觉双颊发烫,连忙囔道:“那我们快登船吧,别耽搁时间了。”
祁归平稳落地,将手收了回来,“好。”
商船的底舱是货舱,用来填装货物。船尾处矗立着一座木构柂楼,内用实木搭建起两层舱舍,底下一层是船工日常休憩、生火造饭之处,上层则隔出数间独立客舱。
客舱虽狭窄拥挤,但胜在有一处卧榻,比在马车内挺坐一夜好。
喻扬的住处在左侧廊道的最尾间,往前一间是祁归的,接着是那个车夫。
车夫动作娴熟地提着几只包袱入内,将榻上的粗布薄被一应更换成软垫与绒褐毯。
喻扬目送那个车夫出门,紧接着将门紧紧合上,“与司使随行的那位车夫是何人?”
客舱内陈设简朴,靠墙处摆放木质卧榻,铺着粗布软垫,榻旁置一张窄几,木板隔间的墙上悬挂着一盏油灯。
祁归在榻上坐下,仰头看向她:“暗卫。”
“原来如此,那木澜木燿他们去何处了?而且今早我还看见有个女子,也是暗卫吗?”
“是木铄。”
“也姓木?他们三人是兄妹吗?”喻扬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踱步至祁归身侧,动作自然地坐下了。
祁归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未出声阻止,反而温声为她解释道:“不是。我手下共有五个侍卫,木澜木燿是双生兄弟,木铄是唯一的女子,隔壁的车夫是木枫,还有一个叫木均。木铄常年跟在阿娘身边,木澜木燿在明,木枫木均则在暗。”
喻扬闻言,微微有些吃惊:“都姓木?还以五行取名?”
祁归弯了弯嘴角:“以前阿爹身边有个副将叫木庭,最喜欢将战乱中无处可归的孩童捡回军营,教他们学武打仗。他救下的孩子很多,都以他的姓取名。这五个都是我救下的,因那时我也不过十岁,父亲便将他们托给木庭副将照顾,后来他们随我离开军营,便成了侍卫。”
喻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木燿他们去了何处?”
“我令木澜与木铄假扮成你我,走陆路前往苍州,且刻意挑选隐蔽的路行驶,想必能吸引背后之人的注意。”他低声回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颇为激动地喊了一声。
祁归眸光轻扫过她微扬的眉梢与清亮的瞳孔,也随之笑了起来,“司直聪慧。”
喻扬侧过头,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又齐齐错开。
渡口忽而传来一道高声长喊,随即嘹亮的号子声响起,船身微晃两下,很快便缓缓动了起来。
喻扬好奇地推开木窗,只见那方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渡口愈来愈远。
“昨夜没能安寝,不回去歇息会儿吗?”身后之人轻声问道。
初春的风裹挟着河面上的水汽迎面打来,甚为冰凉。喻扬被激得浑身一抖,连忙关了窗扇:“要回去的。”
她踱回他面前,面露几分难色:“不过现下有些饿了,恐怕是睡不着……”
祁归一副了然的神情,抬手指向几上的一只包裹,“临行前,木澜前去桂花坊买的。”
喻扬拆开那只包裹,露出一只锦匣,她打开匣子,里面摆着精致可人的三色糕点。一色为粉腮点饰的荷花酥,一色为乳白色的酥酪,一色为清透碧绿的酸梅糕。
她双眼一亮,毫不客气地品尝起来,一边吃一边夸赞:“嗯,真好吃!”
眼前之人对待食物,尤其是美食时,几乎都会奉上一种几近虔诚的认真。每次见她进食,都是大口塞入,快速地嚼咽,动作虽急,却还算得体。
“木澜侍卫可真贴心!”她随口夸道。
祁归唇角的笑意骤然一顿,顷刻间便烟消云散,“是我吩咐木澜去买的。”
喻扬专心地挑着匣中点心,并未专注他说的话,只敷衍般地点了点头:“嗯嗯,木澜随司使,一样贴心!”
“……”祁归顿时无言,气极反笑,“司直还是带着糕点回去吃吧,本官要休息了。”
身后的门重重合上,喻扬口中还含着半块点心,颇为不解地眨了眨眼,低声嘟囔起来:“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
她还夸他来着……
喻扬站在原地想了会儿也未想明白,最终还是捧着食盒回了自己房中。
楼下的船舱有个伙房,可以使点银钱租用灶台,或是让船夫做了饭送上来。
餐食不过是糙米素菜,喻扬并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但祁归那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