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四衡宫
温无藏更加心惊肉跳,“那和石头有什么关系?”
阿珩欲言又止。
“先生,我知道一个地方。”
身后传来少年颤抖的声音,岸生立在那里,他的年纪比阿珩小几岁,但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
岸生带着两人来到后院的一处墙根,在石堆和杂草掩盖下,一个可以容纳小孩儿穿行的狗洞隐隐若现。
“石头发现了这个地方,他只告诉了我,我怀疑他是从这个地方跑出去的。”岸生对两人说,“墙外翻过一个小山坡,就是萍水河了,石头之前很喜欢去河边挖马蹄吃。”
“你觉得他是去河边了?”
“石头只知道这个地方。”岸生低下头,自责道,“对不起,我没有看好弟弟。”
“不是你的错。”温无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摸着岸生的头,“你回去睡觉,看好弟弟妹妹,我去把石头叫回来。”
“你留在家,我去找他!”阿珩安抚着温无藏。
她说罢刚要从后墙翻出去,此时,前院中隐隐传来敲门声。
阿珩攀爬的动作停止了,她仔细听着敲门声,似乎是察觉到什么。
“敲门声不大,说明敲门的人劲儿小,会不会是——石头回来了?”
前院里,响起一下又一下微弱的敲门声。
温无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常人不会用这么小的力度敲门,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石头在敲门,第二,伪装成石头的生物在敲门。
她准备拍手召唤乌鸦,还没动作,就听见门外传来石头的声音:“先生,阿珩,是我——”
石头稚嫩的声音!
这声音绝对不会有错!温无藏二话不说直接地冲向大门,焦急之下连拐杖都没有拿。
门打开了,石头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外面,他手里捧着小山一样高的马蹄,一脸泥泞。
“你这孩子,大半夜去河边挖马蹄!”
温无藏鼻子都酸了,她将石头抱起来,确认孩子身体没有受伤,长长吁出一口气。
“先生,我挖的马蹄,是最多的。”石头开裂的嘴巴笑得弯弯的。
“我说了不允许出家门,你忘了吗,叫你不听话!”温无藏拍打着石头的背,“万一你被人抓走怎么办,被吃了怎么办!”
石头看着生气的温无藏,眉毛一耷拉,嘴角一撅就开始哭,豆大的眼珠哗哗流出,手里的马蹄散落一地。
“老大,你看门外。”
阿珩站在温无藏身后出声提醒,她从温无藏手里接过石头,轻声哄着:“石头不哭,我们去睡觉。”
温无藏这才看见,门外立着四个黑影,乍一瞧还以为是黑无常来索命。
原来是四个身披黑色长袍的四衡巫师,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不仔细瞧,还以为是门前矗立了四座黑塔。
巫师们的灰白色眼睛空洞地望向前方,他们看不到温无藏和阿珩,却能精准地感知到她们的存在。
“你们是?”
温无藏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从上到下观察着这四位巫师。
“小儿半夜跑到河边,我们关切小儿安危,便一路护送小儿回到家中,见小儿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
其中一个巫师抬起头望着温无藏,眼神磊落,仿佛世间一切之事皆可洞察。
“孩子没事,多谢师父们。”
温无藏说着就要将门关上,这县城四处烧杀劫掠的,万一将那些暴民吸引过来就不好了。
“且慢!”
这名巫师上前,眼疾手快地挡住了门,一只手便将两扇门挡了回去。
温无藏没料到此人速度这样快,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差点要合住的门又被这巫师弹回去了。
“您要做什么?”温无藏低声质问,她时刻留心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听见喧闹的叫喊声。
“你是姑娘,为何要做老人打扮?”巫师道。
“你换了人皮,死人的皮,我们可以嗅到死亡腐烂的气息,但你的气息和嗓音换不了,你开门后讲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你是个十六七的姑娘。”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温无藏听完这些话已是心惊肉跳,她只想关上门,将这些奇怪的人隔绝在外,不听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半月前,姑娘带了六个孩子来到了萍水县,从此闭门不出,此后你家后院总是有滚滚浓烟,且释放出大量不同寻常的气息。”巫师抵住门,他灰白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温无藏。
“你手里有一个危险而古怪的东西,你们一家人的厄运皆来自于此物。”
温无藏身子一抖,脊背发凉。
“他们要来了。”巫师松手,放开了门。
说罢,巷子深处被火把照亮,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火光下攒动的人影乍明乍现。
“姑娘,你给我们条生路,我们自然会为你渡厄。”
巫师双手合十,对她一拜。
阿珩不可思议地望着这群巫师,又看看已经从失措状态中走出、异常安静的温无藏。
“天一亮,你们就走。”温无藏做出了决定。
县城暴民如今打杂抢烧,无恶不作,谁见了都要绕道走,但面前这群看似低调内敛,毫不张扬的巫师,才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存在。
他们已经看透了温无藏的底细。
他们是瞎子,却看出她披着一张死人皮,看出她在使用假身份,后院一直以来都在悄无声息进行的石头炼化事业,他们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温无藏带着四位巫师来到宅院里最为幽闭的阁楼。
她刚想点燃一盏火光微弱的灯,就被巫师们阻止了,“点灯对我们没用,还会引来暴民。”
“你们是看不见,但你们的感知,比生了六只眼睛还要敏锐。”
温无藏将仅剩的半截蜡烛收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凝眸细查着对面四位巫师。
酷暑下,这四位都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袍,脸上罩了黑纱,看不出身段和脸庞,只有一双灰白色的眸子露出来,这对眸子似乎已经死了。
他们很少眨眼,只是茫然死寂地望着前方。
这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得见。
“你们都快被这群暴民屠尽杀绝了,为何还忍辱负重,一味躲避?你们擅行巫术,很是神通广大,完全可以使用术法处置他们。”温无藏问道。
“他们毕竟是乾墟的子民,是四神保护的对象,我们奉四神神谕守护九州,怎能将屠刀对准这些需要我们保护的人?”
“百姓是无辜的,他们的仇恨,在我们眼中十分愚蠢而可怜。”巫师继续说道。
“他们人数众多,思想单一且摇摆不定,很容易就成为任人操控的棋子。”
“你是说,这次暴动是有预谋的?百姓们被挑唆了?”温无藏压低声线。
“哎——”巫师们叹口气。
“关于世家被四衡宫赶走一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那天萍水县所有的巫师都在四衡宫打坐,城门外,萍水县的世家找人披上黑袍,假扮我们,自导自演了一出世家被巫师赶走的苦情戏,四衡宫深受无妄之灾,成为众矢之的,而世家却可以全身而退,远离萍水。”
阿珩一惊:“萍水饱受瘟疫旱灾之苦,世家走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