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两耳草（三）

“莉斯，刚才……”莉莉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心皱成一团，“我不喜欢他们说的话，可是……斯莱特林真的是那样的地方吗？”她的声音渐渐变小，阿莫芮雷斯正了正自己的校袍，飞快地瞟一眼包厢门外的阴影——西弗勒斯被她们以换衣服为由赶了出去。他的影子落在推拉门上，安静得像一幅画。阿莫芮雷斯垂下目光，“我不知道，莉莉。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那样说，这太不负责任了。”

莉莉低头摆弄袍子上的姓名标牌，眼瞳里映出“莉莉.伊万斯”的刻字，“他们说的都是什么意思？神秘人、纯血，还有那个西里斯，他用‘来自麻瓜世界的小姐’来称呼你……”列车速度开始变慢了，他们正在接近霍格沃茨魔法学校，这也同样意味着，科克沃斯将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

“我想，霍格沃茨也并不是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阿莫芮雷斯想到西里斯最后说的话，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提醒、警告还是做出预言？阿莫芮雷斯想不清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霍格沃茨里一定会有人对她们这种麻瓜出身的学生不利，麦格教授跟奥利凡德先生对话中的“危险”是只针对于她们的。

“那如果西弗勒斯真的要去斯莱特林的话——”莉莉的话说了一半，广播的声音就把她的疑虑打断了，她的脸色发白，抬头四处寻找声源：“再过五分钟列车就要到达霍格沃茨了，请将你们的行李留在车上，我们会替你们送至学校，谢谢。再重复一遍……”西弗勒斯在走廊里轻轻敲门，声音细若蚊蝇：“我可以进来了吗？”

阿莫芮雷斯握住莉莉的手攥了攥，“进来吧，西弗勒斯。”推拉门被打开又合拢，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学生了，还有更多的学生正汇聚进去，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西弗勒斯自从换上长袍之后，就一直在努力提起它过长的下摆，但只要一不留神，他的袍子就会溜进鞋底，试图把他绊倒在地。

“现在外面是不是人太多了？”阿莫芮雷斯装作不知情，一边向外张望一边发问。西弗勒斯终于把袍子死死捏在手心里，满头大汗地抬起头，“哦，是的。现在连一只蚂蚁都挤不进去，再等等吧。”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走廊里的人影开始向前移动，伴随着喧闹的声音，走廊里多出了新鲜的夜间空气。他们从包厢里出来，跟上人群的尾巴，下到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夜里漆黑而寒冷，莉莉一下子抱住了姐姐的胳膊，试图用体温互相取暖。一盏灯从黑暗中升起，在学生的头顶晃动，“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都到这边来！”一小撮人向着光源移动，阿莫芮雷斯、莉莉和西弗勒斯缀在末尾，突然听到前面一阵惊呼。

阿莫芮雷斯看去，差点也没抑制住自己的声音。只见硕大的灯盏旁，一个又高又大的巨人站在光源中央，他脸上凌乱的胡须被照得纤毫毕现。他的声音很大，震得周围一圈学生只好捂住耳朵，“我是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助理，你们可以叫我海格。”

“哇哦，酷！”最前面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发出惊呼。海格对他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微笑，“小家伙，你叫什么？”

“詹姆.波特！这是西里斯.布莱克，很高兴认识你，海格。”男孩伸出手，握住巨人的一根手指上下摇动，西里斯也上前与他握手。阿莫芮雷斯听见海格瓮声瓮气的喟叹：“哦，布莱克……”

“我跟他们不一样！”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海格勉强勾起唇角，“来吧，一年级新生都到齐了是不是？看着你们的脚下，小心别摔断了你们的腿……跟我来，一定要注意脚下！”他们跟着海格走去，一路上只顾着低头看路，把其他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他们顺着一条陡峭的小路向坡下滑去，除了詹姆和西里斯的说话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海格突然回头喊道：“好了，年轻人们！拐过这个弯，你们就要第一次见到霍格沃茨了。”阿莫芮雷斯闻声抬头，这次她没能把惊呼压在喉咙里，但无论是什么身份，来自何处的一年级新生，在见到这样壮观景象的时候，也都平等地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噢——”只见小路的尽头连着一片黑色的湖泊，湖对岸的悬崖上耸立着一座城堡，如西弗勒斯说得一样，它的外观跟正常的城堡没什么两样，但阿莫芮雷斯敢确定的是，没人会做出在悬崖上修建城堡这种决定。除了魔法。

“每条船上不能超过四个人！”海格指着岸边的小船大声说。阿莫芮雷斯被莉莉拉上了其中一条船，西弗勒斯紧随其后。三个人都拿起船桨，一下下从生疏到熟练，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已经把船划到了海格的船后。他一人乘一条船，颇为惊讶地对他们吹了个口哨，“不错嘛，跟紧喽！”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落到另一条船之后。那条船上坐着的是詹姆、西里斯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当他们接近峭壁时，海格大声喊：“低头！”大家都应声低下头去，任由小船被水流推进岩洞。经过一条漫长而漆黑的地下隧道，眼前终于再次开阔起来，他们抵达了一个地下码头，最后攀上一片覆盖着小鹅卵石的地面。海格带领着学生们走上石阶，停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他抬起拳头，重重在门上敲了三下，学生们都紧张地看向他，大气也不敢喘。

门立刻洞开，他们逆着光，看到光线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瘦的人影。莉莉拽拽阿莫芮雷斯的袖口，“麦格教授？”阿莫芮雷斯缓缓点头，但没有移开目光。适应光线之后，身穿翠绿色巫师袍，戴尖顶同色巫师帽的黑发女巫出现在大门的缝隙中。她紧抿着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让一年级新生的骚动慢慢止息。

“一年级新生，麦格教授。”海格恭敬地对她点头。莉莉听到这句话时激动地拽了阿莫芮雷斯好几下。

麦格的眼神落到海格脸上，“谢谢你，海格。奥格呢？”

海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就连站得最近的学生也没能偷听到他们的对话。麦格教授绷着脸点头，“好吧，还是谢谢你。到这里就交给我吧。”她把大门拉开，门厅被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通亮，就算一年级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但这里的空间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少，足以见得门厅之大了。麦格教授走在最前方，她带着新生走过了高得吓人的双扇门，拐进了一间狭小的空屋里。在经历刚才的门厅之后，这件屋子的大小让人难以接受。

“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麦格教授注视着他们，罕见地用微笑作为开场，然后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开学宴会就要开始了，不过在这之前，你们需要确认一下自己的归属。分院是霍格沃茨的一项重要仪式，也是你们学校生活的开始。你们会跟同学院的人一起上课、一起住宿、一起在礼堂吃饭，你们会在学院里结识不错的新朋友。”

“我相信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已经对霍格沃茨有所了解，但我还是要重申一遍：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格兰芬多、拉文克劳、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每个学院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辉历史，都培育出了杰出的巫师。因此，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诋毁、诽谤甚至中伤其他学院的同学。”阿莫芮雷斯隐隐察觉到，麦格教授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她和莉莉的身上。

麦格教授续道：“你们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教授会根据你们的出色表现为相应学院加分，但同样地，你们的违规行为也会让学院被减分。学年结束时，拥有最高分的学院会获得学院杯，这是一项很高的荣誉。过几分钟，分院仪式将会在全校师生面前举行。我建议你们整理一下自己，给新老师和新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

“很好，”她环视一周，被她注视到的新生都屏住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饱满的状态，“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们。各位，在等候时，务必保持安静。”麦格教授离开了，下一刻，小屋里各处都传出吐气的声音，引得众人都捂着嘴笑起来。

莉莉跟阿莫芮雷斯挤在墙边，小声地赞叹：“我喜欢麦格教授，她太酷了……你知道麦格教授是哪个学院的吗？”莉莉扭过头看向西弗勒斯，后者摇摇头。

“格兰芬多。”莉莉朝声音来处看去，又是詹姆.波特，这次他身边的人多出了两个，是跟他一条船的人。詹姆挤到她们身边，沿途引起了一片不满的嘟囔声，他也毫不在意，“同时她也是格兰芬多的院长。哦，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有请教你们的名字。”虽然说的是“你们”，但他看起来满心满眼都只有莉莉一个人。

莉莉不太想跟他说话，可他们身周的人都在看这里，这让她感到十分狼狈，“莉莉.伊万斯，没事的话就请让开吧，这里的空气太稀薄了。”詹姆不以为忤，仍然挂着微笑，“好吧，很高兴认识你，莉莉。期待在格兰芬多见到你。”他拉着西里斯离开，后者站得很远，那双眼睛一直在西弗勒斯身上打转。

“他让我对格兰芬多的期待降低了很多。”莉莉小声地跟阿莫芮雷斯吐槽。就在这时，麦格教授回来了，她对这届新生的表现很是满意，“非常好，很高兴你们听了我的话。现在，排成单列，跟我走。”三人勉强从墙边移动到队伍里，阿莫芮雷斯的前面是莉莉，后面跟着西弗勒斯，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他们走出房间，回到门厅，终于走进那扇高耸的大门，里面果然是霍格沃茨的礼堂。

学校其他年级的学生已经围坐在四张长桌旁，桌子上方飘荡着成千上万支燃烧的蜡烛，把整个礼堂照得透亮。再往上，就是西弗勒斯说过的被施展了魔法的天花板，那里现在是一片漆黑，正如他们刚在城堡之外见识到的那样，间或有几颗星星闪烁。他们跟着麦格教授走到了礼堂的最前方，面前正对着一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