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Episode 79
也许有一束光打过来,光的后面站着两个警察。
“文南亭,现在不是一定要你讲,除非你想讲,但你所讲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明白了吗?”
“明白。”
我做了一个习以为常的动作——把我早在爆炸中被炸飞的、现在并不存在的眼镜拿下来,用一对我最引以为豪的视力5.0的眼睛看向他们。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答案都在我的故事里。没错,我就是SAD里的管理员,我的代号是‘鼻子’。”
我叫文南亭,出生在一个很穷的村子里。
坏的人,穷有穷的理由,富有富的借口。
我父母是做装修的,因为家里很穷,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多一个人就有多一份收入,少一个人要省一半的开支,他们谁都不愿意留在家里照顾我,干脆地,他们直接把我带去了工地。
我妈一出月子就背着我去工地工作,小孩太脆弱了,我又不会说话,整天闻着甲醛,一开始还觉得刺激,会哭会闹,到后面我就渐渐闻不到了。
等我开始懂事了,我才知道不是甲醛不存在,是我失嗅了,我什么都闻不到。
失嗅是很难被发现的,因为我看起来五官齐全,我能说话能听到有正常小孩的反应,起初大家都把我当正常人。
直到有一次,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的同桌因为太紧张在课堂上大便失禁了。大家都闻到了,就我没有。
小孩,我很喜欢小孩的天真无邪,却也很痛恨他们的“童言无忌”。
他们先是嘲笑我和我的同桌都是臭烘烘的,是臭屁虫,是邋遢鬼。接着反复问我是不是真的闻不到同桌失禁的臭味,等确定后他们就像打开了新世界,开始拿各种奇怪的东西放在我的周围。
最好的情况是后山采的有香气的野花,然后是醋,后面就是一些路上捡的风干的大便、男同□□动完流着大汗的衣服、臭袜子、臭鞋。
最后他们一边笑着一边往四处大喊着我是怪物。
他们开始往我家的窗户扔小石子,我家的玻璃窗被砸烂了一扇又一扇。渐渐地,他们把我塑造成了一个真的恶魔,他们跟自己的家长说我怎么样怎么样,那些家长又对老师说我如何如何影响他们的小孩。
我的爸妈忍无可忍,刚好接到了一个外地的工作,我们才离开了那条村子。离开村子的第一天,我告诉自己:要合群,要隐藏,要伪装能闻到东西。
我比所有人都敏锐,一旦有人审视我我就会开始做出反抗,我会故意把醋装进保温瓶然后大喊一声我妈给我装错水了,我也会开始有意无意嫌弃运动完回来的男同学,说他们身上有臭味。
我要自保,我不想做怪物。
但是我真的闻不到啊,我知道伪装有多难,所以我更加可怜那些先天有缺陷的人。我想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开一家福利院,我一定不要让他们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越可怜自己,我越痛恨那些健康但坏的小孩。
我恨他们像一块漂亮的巧克力,但一口咬下去里面全是虫子。
赚钱没我想的容易,我一毕业就去做了幼师,小孩总是语出惊人,我很害怕。一旦怀疑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我就会离开。我也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我一个人都不相信。
但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巧合,因为失去嗅觉,我经常会吃到变质的食物,久而久之我的胃就有了各种毛病。
做胃镜要全麻,在做完胃镜的第二天,我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改变我命运的人——王飞进。
2年前,他一脚踏进我的家门,第一句问的就是“你是不是失嗅”。我当时很害怕,我害怕我这个秘密会被发现,但他告诉我别害怕,他说坏的从来不是我们这种有缺陷的人,而是那种制造我们缺陷的人,和放大我们缺陷的人。
他给了我一笔资金,让我开康儿福利院。
他说:“我们要保护那些不能照顾自己的小孩,也要杀了那些破坏这份美好的人。”而我,就是SAD的第一个人。
紧接着加入的是蒋家澄、蓝以莉、阮乐生和莫尽希。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多的资源,我们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停售的太空卡,我们有搭建网站的高手,我们有藏匿的地方,我们甚至有完美的作案手法。
这都是拜这个人所赐,他聪明、懂得钻法律漏洞,他手上有人脉有资金,甚至有药品。他掌握了我们每个人的痛点,藏在我们背后操纵我们的行为。
他让阮乐生搭建网站,又在背后请高手加密;他力推蒋家澄成为MaskQueen,滋养她的野心;他安排莫尽希落脚的地方,让他永远在自己的视线底下生活;知道蓝以莉能够挟制莫尽希,他就让他们多加接触,还教会她如何保存那双眼睛;至于我,他打算用一个福利院困住我。
但我不要。
我喜欢孩子,我喜欢阮乐闻,他们天真又纯粹,偶尔使点坏我也能够容忍。但喜欢是喜欢,我最爱的还是我自己。
在阮乐生被捕入狱以后,我就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了。
他的坐牢就像一块多米诺骨牌,从他开始,到我结束。
王飞进是一个榨干别人价值的恶鬼,只要他察觉到有危险,他就会一个个处理掉那些制造危险的人。
蒋家澄挑衅警方,他就让莫尽希去教唆她上吊;担心阮乐生反水,他就收买那对兄弟制造一起车祸让阮乐生明白自己的处境;蓝以莉没有利用价值,他就借着她的存在收割最后一点莫尽希的价值,然后各种明示暗示我莫尽希有一艘船可以离开。
他知道谁都想离开,所以挑唆我,让我杀了莫尽希,自己走,最后再将我炸死,一切都是最完美的闭环。
他干干净净,我们组织全盘清除。
可惜我没死,我还活着!
至于杀莫尽希,那太容易了。
可能是我的演技真的很好,又或者是他真的对王飞进没有戒心。从他被警方追捕开始就一直待在王飞进长租的房子里,而那里的钥匙,王飞进一早就给了我。
今天晚上,我知道莫尽希的计划,也察觉到警方可能对他早就设下埋伏,所以等他差不多出医院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和他说我在租房等他,王飞进有事情要交代他。
他不疑有他,很快就赶回来。而我,只要在他回来前把浴缸放满水,等他一回来就告诉他王飞进让我过来给他做最后的清理,但是很不凑巧浴缸的放水按钮坏了,让他去修。
然后,只要他一接触水面,我就将插电的吹风机丢到浴缸里。
他很快就死了。
看着他的尸体,鬼使神差地我也想尝试一下、留下专属于自己的杀人印记。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奇妙。
我杀了一个人,还是我很熟悉的人。
莫尽希可怜?我们之间谁不可怜?
我不可怜吗?
我也只是想活着啊。他都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不能上那艘船了,为什么我不可以上?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里受王飞进威胁?
我只是错在没想到他这么狠,居然连我都不想放过。
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