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正午的阳光直射,站在山顶遥望,眼前是层峦叠嶂的山峰绵延开去不知多少里,云海翻腾,金光炸现,美不胜收。
梁泽尘背手立于树旁,山风吹过他赤金色的衣摆,俊朗儒雅的面庞中已初具威严。
他道“长姐何时回定州”
梁玉镜轻抚着追风红棕色的鬓毛“不知,父皇近日并未召见我”
往年她也只有在年关时偶尔才可得召回京,过了年很快又被遣回定州,只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些反常。
梁泽尘面容微微凝重“听养心殿下侍候的宫人说父皇身子近日越来越差了”梁玉镜又一反往常地被留在上京,看来这上京的天怕是不日就要变了。
他又道“外祖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梁玉镜摇头“不曾,我也许久未见到外祖和舅舅”
两人沉默,一股淡淡的疏远萦绕,梁玉镜侧头看向身旁的梁泽尘,不过三年未见,少年完全褪去了青涩稚嫩,稳重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
“你想当皇帝吗”她问。
梁泽尘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短暂的愣神过后,笑道“普天之下怕是没人会不想吧”
梁玉镜盯着他,继续追问“我问的是你,你想吗”
此话落,又是一段沉默,梁泽尘仰头望天,眼中罕见地露出了几丝迷茫,过了良久他才缓慢开口“生在皇家,我本就没得选”
“我不斗,总有人以我的名义去斗,我不争,总有人帮我去争,我的身上压着的不仅仅只是方家,我的命,我的路早已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们把宝压在我的身上,以换取家族的绵延昌盛,即便我说不想,他们也总归有许多的法子让我看清让我妥协”
“所以”他笑,笑中却是落寞“看似是皇子之争,不过是各大世家的你死我活”
他的父皇就是例子,看似风光无限为天下之主,可一言一行都身不由己。
梁玉镜伸手抚上他的发顶,像幼时那般安慰他,郑重道“你若不想,我帮你”
梁泽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袖口中掏出两个荷包递了过去。
“这是少允前些日子托我给阿姐的生辰礼,也怪我这阵子太忙竟忘了长姐的生辰”
“我也不知长姐喜好些什么,另一个荷包里是我送给长姐的银票,长姐在军中难免要有用银子的地方”
梁玉镜接过去,其中一个荷包走线极差,上面绣的小儿也歪歪扭扭,但她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图样是她自己,拿着枪。
她笑出声,眼神柔和下来,道“少允做的?”
“是”
“我知长姐为了我多方接近玉宁,但是少允不知,他赤子心性难免吃味,长姐多担待些也莫要待他疏离”
梁玉镜指尖在荷包上来回摩挲,她低低道“我帮不了你”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是什么意思“长姐此话何意?”
“你想得到她身上的粮草,我帮不了你”
梁泽尘知晓她心思赤诚,不愿意谋算亲近之人,他劝诫道“玉宁身上的秘密不只我们在盯,三哥和柳家也在暗中观察,与其落入他们之手,不如由我们掌控,如此一来于她于我们都好”
梁玉镜似是想起来什么,唇角微勾,一向冷硬的面容难得软下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谨川,她在上京本就活的小心艰难,我亦不愿算计于她”
“我以心待她,绝不谋算”
她掷地有声是毫不动摇的郑重。
梁泽尘没想到梁玉镜如此看中沈雁回,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呼喊自后方传来。
比他先反应过来的是梁玉镜,等他翻身上马时,追风早已消失不见。
柳牧也把人箍在怀中,身下的马儿因受不了上面的折腾来回踱步保持稳定。
“动什么,本公子又不能吃了你”
沈雁回牟足了劲挣扎,死活要下去“柳公子不是想看皮影戏吗,你把我放下,我现在立马就回去把皮影取过来,如何?”
“晚了,本公子改变主意了”
柳牧也右手压着她的腰把手也一并禁锢,他笑的戏谑,说出的话也轻佻“本公子只投过玉壶,用人来当靶子去投还没试过,不如就委屈一下县主,当一回靶子?”
“当你妈!”
沈雁回发觉说错了话,立马改口“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她颤颤巍巍的唱着,瞥见他沉下来的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将军,救命啊!”
柳牧也冷哼“我到不知你何时同她关系如此好了”他的手放荡地抚上她的脸“可惜就是不知待会她会选择得罪本公子,还是选择”
话未说完,一道箭破空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疾驰而过。
柳牧也反应极快的朝后一仰,箭快速擦过,在他如玉的脸庞留下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沈雁回的衣摆上。
他抬眸,一双含情的狐狸眼杀意凌然。
梁玉镜毫无畏惧的对视上他的眼,在越来越盛的杀意中,她一字一句道“放开她”
柳牧也冷笑“我若不放,你又如何”
他们之间本就有旧恨,此时新仇旧恨夹杂,两个人势必要争个输赢。
梁玉镜不语再次把手搭在弓上,饶是沈雁回不懂射箭也能感觉到,这一箭绝非刚才可比,那架势像是活脱脱要把柳牧也定死在这。
她刚要开口,一旁的昭平侯忽然拦在两人中间,他侧眸看了一眼梁玉镜,声音如玉石击盘“公主息怒”
匆匆赶来的梁泽尘见到的就是如此剑拔弩张的一幕,他赶紧上前拉住梁玉镜的胳膊“长姐不要,有什么话好好说”
梁玉镜依旧保持着姿势不变,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柳牧也,身上常年沐浴战场的杀气毫不遮掩,她再次说“放下她”
柳牧也毫不畏惧,他摊开手,微挑的眉头都是挑衅的意味,道“不,放!”
沈雁回真服了这货,他想被定死在这,她可不想在他身前当活靶子,她挣扎着要下去“放我下来!”
“你想跟她走”
柳牧也弯腰伏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十分富有磁性,但听在她耳中跟毒蛇吐信没什么两样。
她稳了稳心神,坚持道“是,还请柳公子放我下来”
柳牧也当真没再为难,他松开手解开了禁锢。
梁玉镜见此也放下了弓箭,驾马上前伸手就要把沈雁回抱回她的马上,两人的手臂交叠,柳牧也再次凑近,小声说“回了上京,可一定一定要藏好了”
“千万千万,不要被本公子找到”
话中蕴含的深意和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沈雁回觉得她突然也没那么想下去了,当个靶子也没什么不好,她刚要说话梁玉镜已经不容抗拒的把她抱了过去。
“你也一定要藏好了”
梁玉镜凛冽的目光自上而下扫到他的右腿,意思不言而喻。
气氛陡然压迫,两个人之间的仇怨积压太久,彼此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将军,我饿了,我们回去吧”沈雁回开口打断了这份压抑。
“可有伤到哪里?”
她摇头“没有,将军不必担心”
梁泽尘从梁泽逸哪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他心中微沉,面上却不显“昭平侯往年从未来过四明山,若有空,本王可以带昭平侯四处看看,一赏无限风光”
昭平侯虽然在朝堂没有官位,手中也无任何实权,奈何他是长公主之子,宣德帝对他也格外疼惜,若能拉拢昭平侯也是一大助力。
谢聿神情淡然端坐于马上,丝毫不为梁泽尘的示好而动容“多谢殿下好意,我也只是偶然路过,现下已瞧过风景准备回去了”
梁泽尘笑容不改“也好,本王也乏了,若昭平侯不麻烦可同本王一道走”
谢聿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长姐,我先回营帐,晚些再去寻你”
梁玉镜应好,调转马头就要走,沈雁回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一口气刚喘匀,只觉得眼前亮光一闪,心又高高吊起。
她曾时常观樱桃练剑,太阳好时,她的剑会因为反光偶尔打在她的眼睛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一只箭疾如雷电直冲她们而来,准确的说,是冲着梁玉镜的胸口而去。
她咬牙,暗道拼了。
“将军,小心!”说着她猛地扑在梁玉镜身上,梁玉镜毫无防备两个人翻身滚下了马。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沈雁回还未感觉到痛就先看见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刺客。
梁玉镜的胳膊还垫在她身下,她迅速起身,看见沈雁回的左胳膊上晕开了大片的血迹,她撕开衣摆手脚麻利地在她胳膊上束紧。
紧接着她拿起马背上的弓箭,厉喝“保护县主和八皇子离开此地!”
侍卫听令立马把沈雁回包围,她强迫自己冷静,借着侍卫的力道站起身就往反方向跑,跑了几步就看见傻站着的梁泽逸,她一把扯过,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加大了音量“还不快走,等着被杀吗?!”
梁泽逸哦哦了几声,眼神略呆滞,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伸手指着“你,你的胳膊流血了”
沈雁回撇了一眼,这会那还管什么伤不伤的,逃命要紧。
“快走,快走!”她扯着梁泽逸,把他拉的一个趔趄,但好在是回了神随着她一起往营帐的方向跑。
百忙之中沈雁回转头看了一眼后方,几十个刺客包围着他们,每个人身边都围了不下数十个,就连昭平侯身边的刺客也多的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