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傀儡术（三）
时令冬月，寒意深重，此时恰是早梅初绽的好时节。
皇城中星火点点，街巷边满是梅花点缀，映着人们脸上的幸福安乐。随之而来的是周遭的妖魔气，围城之势尽显。
凡人只知新岁将至，热闹从白日到深夜不曾停歇。
朝天阁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将提前筛选的适龄天赋者送入长寂山，正逢这些弟子下山执行任务，便提前遣人告知邀月仙尊，请他开放山门。
其实可以等周仰熙他们完成任务一道回去，也能让新选出来的人见证长寂山使命所在，但这些人尚未正式入门，还未接触正统术法修炼，留在城中无甚大用。
邀月仙尊特意传音，要朝天阁先把人送到长寂山山门外，由仙尊再行筛选。
李宥宜一直闷闷不乐，从周仰熙施展傀儡术到如今，已过了五六日，迟迟不见师姐说的办法。
得知要带人回山，她是想过将周仰熙迷晕带走的，可出师未捷，反被周仰熙拎出门高高兴兴玩了一通。
“我是情妖，所以我在意的只有你，师姐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走？就算你说你有办法，我还是不想你待在这儿。”
她无法准确言说心中不安的感受，也许是因为下了半月的大雪，让本就畏雪的李宥宜心情相当烦躁，这些日子连门都不出了。
“我看见那些妖族魔族就来气，整日打打杀杀做什么？安心待在妖域魔域不就行了？”
周仰熙知晓她的心绪，打趣道：“是啊，要是他们都和宥宜一样乖，那我们没准还真能在这里过年。”
来皇城许久，她见过无数女子，如画中仙一般，观察几日就摸明白了她们的装扮发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新学到的挽发样式，顺手把李宥宜也拉到铜镜前，细心为她梳起发，此刻也是边听她讲话边看画学。
半个时辰后，她将沉月发簪簪好，轻微整理了下飘带，郑重其事点头：“好了！”
“今日灯会开场，我们也能混进去游玩一番。”周仰熙拿着口脂比划，“照这个趋势，我们恐怕等不到元日，不妨借这个灯会，把阿云放出去吧。”
“宥宜真好看。”
妖族大多生得美艳，她从来都觉得李宥宜很漂亮，肯定的同时还不忘吹嘘自己的手艺。
她转移话题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李宥宜这一次倒没有被她带偏，一个劲儿地让她跟她回去。
“宥宜，你最近不仅修为回升，聪明才智也回来了，看来我的情力真是滋补养生的好东西啊。”
周仰熙随手簪上绒花，从衣柜中取出那件新得的桃色外衫，细心穿上理齐整，抬头夸她。
李宥宜劝说之际瞧见她的新衣，还抽空问了一嘴，门外有人走近，轻轻敲响房门。
“师妹，你们收拾好了吗？”
周仰熙扬声：“好了师兄，这就来！”
“城外妖气逼近，朝天阁已命人埋伏在人群中，我们也该出发了。”她回头笑，“宥宜，现在就算想走也来不及了，走吧。”
李宥宜唉声叹气，偏又拿她没办法，“师姐，你何时能听我一回嘛…”
周仰熙想了想，眨眼回她：“现在吧，你说你想去哪玩？我都听你的。”
“你……”她捂着发痛的心口。
“好了好了，你说了这么多，肯定渴了，外头有好喝的酒水，还有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
周仰熙推着她出了门，李宥宜悄声说了句“苦中作乐还这么开心”，她便不依。
“哪里有什么苦，我明明只闻到了香甜。”她夸张地吸吸鼻子，随即手掌摊开指向门外的宋寻熙，“是师兄身上的味道。”
李宥宜见了鬼：“师姐你在说什么？他哪里香甜？”
宋寻熙闭眼扭过头不愿面对：“别乱说话。”
周仰熙喜滋滋地往外走，拉开院门才注意到岑晚李栩站在院外，神情一致，显然大受震撼。
“诶你们都在，正好一起走吧。”
她倒是一个人走得飞快，岑晚目瞪口呆看着她的背影，问身旁的李栩：“周师姐和宋师兄之间，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否则怎会连贴身熏香这样私密的事情都能随口说出来？！
李栩瞅她一眼：“其实不奇怪，你常用的熏香我也知道。”
“这哪里一样？我们是一块长大的，形影不离，周师姐他们才相识大半年，就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岑晚眼神探寻，势要侦破其中秘密。
宋寻熙从身侧走过，幽幽丢下一句：“不许胡乱猜测，也不许胡言乱语。”
岑晚立即举手表态：“是，宋师兄。”
等李宥宜跟上来，她才凑到跟前，“师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和我说说呗，我保证守口如瓶。”
“……”李宥宜对花香敏锐，自然也对花制的熏香敏感，这两人竟然用上了同一种，“不过是我师姐调制的香，谁知道他怎么得到的。”
一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诱惑手段。
师姐虽然也给了她，但是其他香气的，她很喜欢，师姐的所有东西她都喜欢，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也喜欢。
几人结伴出门闲逛，李宥宜一路盯着前面相随在周仰熙左右的宋寻熙，她在人界待的日子长，这些从前也见过，几天几夜疯玩下来早已司空见惯。
她能感觉到，曾看不清摸不透的情力，在宋寻熙的神态动作行为中逐渐有了清晰的另一端，可未经情力确认的，便是不可告人，若是真情，何惧暴露？
因此她格外警惕，阿云的死是前车之鉴，那样刻骨铭心的伤痛，周仰熙不能承受。
“哇，不愧是皇城，比前些日子更好看。”
“师兄你的钱袋子呢？快给我，我要买那只小猿猴，还有这摊上的所有。”
李栩替她付了钱，将手里的钱袋塞到她怀里，小声嘀咕：“等晚些，我和你一起去城外放生它们。”
岑晚巧笑嫣然：“师兄最好了。”
宋寻熙偏过头看二人，有样学样把身上的储物袋掏出来，捧着一沓银票一包碎银走到周仰熙身旁。
“师妹，这些都给你，有看上什么吗？”
周仰熙回头一瞧登时睁大眼眸，“师兄，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些年攒的。”
她哪里猜不到，师兄是宋氏唯一的嫡系弟子，又在长寂山修习，家里自是疼爱至极，恨不得年年都送珍贵宝物上山，只是师兄勤俭，从无花用。
她接过来，揶揄道：“那我可以随意支配使用吧？”
“嗯。”
下一刻，她转头招手：“宥宜，我们去逛街。”
李宥宜闻言气昂昂走上前，一派大气的模样，师姐最念的是我。
宋寻熙没理会她，又低头掏了一阵，大庭广众之下竟拿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李师妹的礼物。”
并非纯粹光滑的夜明珠，从外向内能看见里面有奇异花纹，在灯火下显出朵朵缠绕的昙花，精美无缺。
“收买我？”
“新年礼物。”
周仰熙已经跑到前面去，李宥宜不想接，可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脑中天人交战。
宋寻熙很会投其所好，没一会儿她就败下阵来，左右摇摆不定，最终憋着一口气，一把抱住夜明珠，扭头重重哼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接近师姐。”
她是活了几百年的妖族，行事却还像孩子一样，他总算知道周仰熙为何宠着纵着她，原来有一个师妹是这般感受，他底下全是师弟。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他们逛完一圈才慢悠悠往中心高台走去，此时人人收获颇丰，岑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