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她死了
天上浓云密布,漏斗状般倒灌在云帝城上空,越压越低。
血腥气被风卷着散进城中每个角落,几欲让人无法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李怀姜瞥了眼系统的面板,已经过去快两个个时辰了,可白循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尝试用系统之前给的阵盘探测阵眼,但指针却宛如失灵一般乱转起来。
李怀姜焦急地来回踱步,索性问苏雅借了传音符,给北境禁区的玄阵峰长老陈述了这边的情况。
不多时她就收到了回讯,是玄阵峰的五长老裴颂:“师叔的传讯我们已经收到并知会了其他人,师叔再等片刻,我们稍后到,到时候再详谈。”
紫蝶形状的传音符慢慢消散。
自从通讯玉简问世后,传音符就开始了内卷之路,形状最初的普通纸片到根据修士所修之道的定制形状:剑修的剑形,炼丹师的不同丹药形,御兽师的小动物形状等等,甚至开启了客订化服务,定制专属形状。
裴颂是天元宗为数不多拥有大量定制传音符的人,不仅如此,裴颂的通讯玉简、衣物、洞府都是私人订制,甚至他的阵法大多都是自己改良创新过的,并且在修真界有不小的名号。
这是个很有钱的人,那是李怀姜了解到裴颂后的第一想法。但自创阵法并不是有钱可以做到的,所以裴颂是个很有才的人,李怀姜对于玄阵峰的自信一部分来源于这个天才。
部分有才的人,性格多少有些...
李怀姜想到什么,打了个冷颤,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她身前,长臂一展揽住了她的肩膀。
“师叔,好久不见”,裴颂身上有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冷香,跟腥气混在一起。像在闻喷了香水的臭鸡蛋一般,让人莫名地不舒服。
裴颂见她皱眉,用灵气召风散了散周围的味道:“这下好闻了?师叔?”,他凑得更近了些。
他长了长清冷出尘的脸,偏偏有对紫色的眼瞳以及...全宗门最自来熟的性格。
李怀姜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胸膛,示意他不要贴太近。
一旁路过的三长老佯装咳嗽,咳得很用力。大庭广众,成何体统,简直是连礼法都不顾了!!
裴颂这才松了手叹气:“看来现在还不是跟师叔叙旧的时间,还是先处理阵法吧。”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阵修,他们分别盘坐在阵法不同方位。
“伏魔阵那边暂时安定了,我们修理阵法时发现它多出了新的阵法结点,结合师叔与绝蹊尊者的话,猜测是有人通过某种法器或阵盘做到的。就是里面这位吧?”,裴颂狭长的凤眼微眯,盯着里面的江业,“他倒是聪明,躲在这无人问津的凡间,还知道这凡间唯一有灵气供应的阵法。有这功夫,早就化神了。”
“极有可能。”
“这阵法我从未见过”,三长老打量着阵法,“我看他是打算这里破开伏魔阵,那团魔气里恐怕孕育着新的魔君”,说到这里三长老看向李怀姜叹了口气:“想当年为了斩杀魔君,师叔才变成了如今这样,再让魔君现世...恐怕生灵涂炭啊!”
“放心吧师叔,还有我呢,嗯?”,裴颂抬指压在李怀姜的眉间,轻轻点了点,又很快收回手开始推演阵法。
李怀姜退到远处看着那个黑茧,三长老说这里面孕育着魔君,如果阵法被破除,仇越还是原来的仇越吗?
他会想起从前的一切么?
“宿主,先别想那么多,要是仇越出了事情,咱俩也好不到哪去了!”
“说的也是...”
随着破阵的人数增多,倒悬的猩红符文比开始黯淡了不少,散溢出的魔气也变得稀薄。乌云遮蔽了天幕,李怀姜仰头盯着黑沉沉的天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个可以接近魔气的办法。
可坐在阵中的江业却动了,他不知道从袖里掏出何物掷出,原本暗淡的符文再度亮起。
真是...
李怀姜皱着眉来到阵前:“江业停手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呵”,江业嗤笑着,越发苍老的面皮垂下堆在一起,“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他撑着木拐杖往前走了一点,浑浊的双目钉在李怀姜身上,阴冷的视线游动着:“停手?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筹谋了多久吗?好在我运气不错,竟然还能在这里找到完美的魔君载体。你们就算能破除阵法,魔君现世便会撕裂魔族封印,毁掉这个大陆,别白费力气了!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怎么能说这是在一错再错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怀姜直视着他被情绪裹挟的双眼。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这都是因为你们该死。”
李怀姜拳头硬了:“你有什么资格来定义别人该不该死呢?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折磨...冤有头债有主,你拉着所有人共沉沦是几个意思?”
“呵呵呵...你说的对”,江业老态的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可只要我有这个能力,你们的生死不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吗?什么都没错?在这里...弱小就是错,这可是都是跟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人学的。”
“闭嘴吧小辈”,裴颂睁开眼,“本尊可没教过你那种东西。”
他右手结印,一枚小巧的阵盘洞穿屏障笼住江业。
“呵呵呵”,江业嗤笑起来,“裴颂,你该不会以为这幻阵能困住我?我早已经把我的神魂肉身同这阵法连接在一切,凭你这幻阵也想撼动我?”
“小辈,阵法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就算你已经是阵法的一部分,也改不了你是人。只要你是人,就会有难以消解的执念情感。”
阵法悬而未动,江业神色未变。
什么执念,什么情感,那种东西早被他抛却了。
他只想让所有人都去死,死的越快越好,死的越惨越好。
江业抬手捏住阵盘冷笑,小巧的圆盘在重压下弯折,几欲破碎。
江业的过往,平淡地跟海里的一滴水一般。
那个唯一可以让海震荡、翻腾的变量,到底是什么?
李怀姜看着那片阵盘,脑海中回忆着之前看过的一切,对他有着脱胎换骨般改变的就是那个秘境。
“江业,东方若是因为你那个秘境而死吗?”,李怀姜试探着问着。
江业手指一顿,阵盘下一秒在他掌中化为齑粉,几道魔气从天而下化作利爪抓向李怀姜。
裴颂跟她对视一眼,又是一枚阵盘袭向江业。
“如果东方若知道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大概会后悔跟你结成过道侣吧?”
“她的在天之灵能安心吗?”
“她的轮回转世也不想再见到你吧?”
李怀姜一边疯狂躲避魔气,一边回忆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里面的恶毒反派不断输出。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阿若的名字!”
江业胸腔剧烈着,掌下用以支撑身体的木杖寸寸断裂。邪阵上翻的传来几声雷响,汇聚在符文下的,魔气翻腾起来。他面目狰狞地盯着李怀姜,浑浊的双目爬满血丝,几欲从阵中跳出将她空手撕碎。
裴颂掷出的阵盘顿时光芒大作,将江业完全笼在其中。他神色一顿,那张皱着的脸像被泡进水里般舒展开。一滴血泪从眼眶滚下,顺着脸上的褶皱砸在地面。那些想要捆住李怀姜的魔气也一并跟着散去。
阿若,东方若,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呢?
仔细想想好像也有六百多年了。
明明以为会忘记的脸...
“江业,你愣在那里做什么?”
东方若将一瓶丹药塞给一旁的江业,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硬生生在他唇角摁出一个小坑。东方若满意地收回手,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被她碰过的地方泛起薄红,江业耳后烧得厉害,只怕已经红了一大片。他抿着唇低下头,攥紧手中药瓶:“阿若,不是说好丹药你自己用就好,不用为我担心...”
东方若一脸不满地锤他的肩膀:“都说了我罩着你,当然要帮你提升修为咯!再说了,你变强不就是我变强嘛。你还不快收着,这幅要哭了表情是什么意思嘛,难道是嫌弃我练的丹药不好?”
“不不...阿若可是我心里最厉害的炼丹师,我怎么会嫌弃!”,江业连忙摆手,急切将丹药塞进怀里。
看他这样子,东方若没忍住笑起来,满树的花影斜映在少女皎艳的脸上,江业一时出神怔在原地。
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的东方若拉着他钻进人流,玄方城今日有修士市集,居住在附近的修士都图热闹拿出东西来交易。整条街海一般,两尾鱼在人海里游荡着。
“阿业,你应该多学些阵法,听说看的越多才能厚积薄发”,东方若不由分说地挑选阵谱塞给江业。
悬在半空的江业怅然地看着穿行在人流的少男少女,不由自主地追在两人身后。
阿若是凡间来的修士,灵根不好。但她偏偏于阵法一道天资绝佳,他想让东方若留在玉玄宗,可阿若却对阵法毫无兴趣,只想研究丹药。因为灵根的缘故,她只能拜入些小宗门。她天性不喜拘束,索性去了灵丹城这座散修炼丹师汇集的城池拜师。
江业时常去灵丹城探望她,大概是因为江业是她在修真界为数不多的旧相识,东方若也愿意同他说些心里话。两人时常这般同游周围的城池,嬉笑打闹,一来二去生了感情就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
如果一切只停在这个时候该有多好,如果这世上只有他跟阿若多好?
江业追在两人身后看着嬉笑的东方若,嘴角不由得也跟着上扬。他贪婪地注视着一切,日复一日,直到南山秘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