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寻穴
三日前，黑鹰殿主殿所在的悬松山岛。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一池奇花开得正盛，随风轻摆。风拂过亭上纱帘，卷起流苏，在亭中独自下棋的老者面前荡开。
她面容黑而瘦，气息沉稳，一头白发一丝不苟地在头上盘成发髻。境界约莫在结丹中期。
她一手捻白子，落于棋盘上后，又捻黑子落下。棋子棋盘皆是玉雕琢成的，一时间，亭中只闻时不时的叮叮脆响。
忽然，一道仓皇的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文司簿，文司簿！”
来人是个筑基后期的男修，三绺长须，腰悬铁笔，一副儒雅文士的打扮，着急忙慌地滚进来：“我们的人断联了！连心咒也被抹除了，不知道是生是死。”
“急什么。”文司簿皱起眉头，仍旧下棋，并不正眼瞧他，“你找的那两个走私犯？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死了便死了，另外安排人去那华菁山岛便是。”
“可是……”那男修急道，“若是他们没死，而是被白犀殿发现了怎么办？若白殿主拿住他们当了证据，告到宫主跟前，我们怎么办？”
文司簿头也不抬：“宫主在闭关，夫人又不管事。不然你以为咱们殿主怎么选这个时候动手？”
“不过……”她执起白棋，停顿了一息，道，“若他们还活着，探测到了那古妖兽巢穴所在，却又落在了白殿的人手里……那可不妙了。”
“对对。”那男修忙不迭点头，“万万不能让宝贝落在白犀殿手里。”
“章殿使，”文司簿用棋子轻轻敲着棋盘，缓缓道：
“他们若是逃了，必不敢再回咱们黑殿治下；那两人从前是干妖兽材料走私的，在金殿和青殿都有案底，最大的可能还是利用我们帮忙伪造的身份在白殿治下的某处山岛落脚。”
章殿使连忙赞叹：“不愧是司簿!”
文司簿喃喃：“可惜我没权限调阅白殿的名籍录，否则轻易可知他们在哪处山岛落脚。”
她将棋子扔回棋篓里，对章殿使道：
“你让华菁山岛的线人先守住，一旦发现岛内异动，立马来报；寻找另外能探妖巢的能人去华菁山岛；尽量再联系那两个细作。若仍无果，命人在他们失联的地方搜寻，若能确认死讯，再好不过。若不能……只怕已经打草惊蛇，我们要抢在白殿之前对华菁山岛动手了。”
章殿使严肃应是。
……
华菁山岛以山色秀美、多产灵矿著称。来凤亭是一座朱柱琉璃瓦的亭子，就掩映在华菁山岛的藏梧山中。
此刻，黑鹰殿的章殿使改换了容貌，穿着一身玄色的鹤氅，坐在亭中石桌前。
他在等人。
亭外的月亮将满未满，悬在亭角飞檐的正上方，清辉为琉璃瓦镀上了一层莹玉般的颜色。章殿使的手指扣在桌面，他握紧了拳头。
子时了。
他冷哼了一声，立马从石凳上起身。忽听山风骤起，几片梧桐叶被吹落到他脚边。
一双沾着泥点的乌靴行至他面前。
年轻人清润的声音响起：“您找小人？”
章殿使抬头。
一身青布衫的少年，扎着利落的马尾，手中端着一只玄石罗盘，干净的脸上带着一种腼腆的、小心翼翼的，乃至于讨好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章殿使帮忙伪造身份潜入华菁山岛，为黑鹰殿探测古妖兽巢穴方位的“桃叶”。
压抑着此前联系不上人的愤怒，章殿使沉声问道：“你同伴呢？”
“桃叶”指了指章殿使身后：“在那儿呢。”
章殿使转过头去，猛然见到“桃枝”那张苍白的脸木然地凑在自己眼前。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一脸愤恨地说道：“你们、你们——”
憋了半天，他还是骂道：“长本事了啊，连心咒都给我破了，怎么不跑啊？”
他用随身的法器铁笔戳着“桃叶”的肩膀，嘴里念叨道：
“你们以为搭上了白殿就能万事大吉？做梦！那古妖兽巢，即便你们探到了，取得古妖骨，又能怎样？炼制进阶元婴的破境丹方在黑殿主手里，就算得到了古妖骨这样稀缺的材料，白殿主也炼不出破境丹……你们要依靠谁，自己掂量掂量。”
“桃叶”微微长大嘴巴，“啊”了一声。
章殿使立马恶狠狠地道：
“说！连心咒是不是白殿主给你们去除的？这是黄家的秘术，除黄家人外，非死不能除。难道你们已经背叛了黑殿主？”
“桃叶”被他推搡得好几个踉跄，却还是好脾气地笑着，恭敬地说道：
“您误会了。我们在边境大漠卷入一场妖兽动/乱，被白殿的修士发现。确实出了点小问题，被发现了细作的身份。这连心咒嘛，也确实是白殿主替我们抹去的。”
“你们……果然已经背叛……”章殿使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
“您勿着急。”“桃叶”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已经假意投靠白殿主，答应替他刺探黑殿主的动向；但事实上，我们仍旧为黑殿效力，并承诺及时提供您想知道的白殿消息。”
章殿使一惊：“你们、你们……莫非诈我？”
“桃叶”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看来只有交出保证，才能让您费心了。”
他手指一动，从自己和“桃枝”眉心分别抽出两缕光来，装进瓶子里，递给章殿使，说道：“这是我们的三分神魂。只要您毁了它们，我们或死，或成为痴呆，无法做背叛您和黑殿的任何事。”
章殿使目瞪口呆，却仍犹豫不决。
“桃叶”和“桃枝”同时向章殿使弯腰行礼，道：“与其说我们忠于黑殿和黑殿主，不如说是忠于您。”
“桃叶”继续蛊惑道：“自然，往后若有什么功劳，在黑殿主面前，您都是独一份儿的，与旁人无关。”
章殿使咽了口唾沫。
他连忙接了那装着神魂的瓶子，放进储物袋里，说道：“别忘了你承诺的。黑殿主这边最近催进度催得紧，你们到底找到古妖兽巢穴没有？”
“桃叶”弯了弯唇，道：“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只是白殿最近知道黑殿在华菁山岛有动作，暗中加了不少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