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聘为妻私奔为妾
郑瑛是家中独女,父母待她向来仁慈。原本她出生的时候父母亲便是年岁已高,二人老来得女,待她如珠似宝。后来她成了不全之人,目不能视物,可双亲不弃,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并无半分怨言。
如今,她对父母也是秉持着尽孝之心。只是,父亲溘然长逝,只余下母亲孤独一人,若是现在这个时候母亲身边没有人照应,郑瑛一时也是放心不下。
这下思索着,郑瑛陷入两难,秀秀过不片刻便要到了,她固然应当同秀秀一起离家,可若是就此离去,岂不是要将自己置于不孝之地。
母亲爱她,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些异议,可为人儿女,当先体谅母亲。
如今父亲刚刚离世,她再出门,母亲一个人在空落落的家里必将孤单,却又无法与人言说个中滋味。
正说着,秀秀便到了。
郑瑛听到秀秀的声音,她知道秀秀今日拜访的目的,她欲言又止。
秀秀见今日郑瑛不似昨晚那般干脆、面上浮着愁绪,他的心里不免略有疑惑和担忧。
行过礼后,秀秀又见郑伯母待自己虽不是冷面相对,但也无一分热忱笑意,这究竟是何原因,难道阿瑛还没有和母亲说昨夜的事情吗?
还是说阿瑛已经将昨夜他们拜堂的事情告诉郑伯母,只是这番举动太过出格,郑伯母知道后不情愿让他就这样接走阿瑛吗?
秀秀深知自己对不住阿瑛,他二人的婚事明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瑛是他要明媒正娶的人,可昨夜一时情动,二人如今却是私下里做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这边郑母当然还不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她一时不知秀秀今日来是为何事,只当是两个年轻人需要聊一聊,便想着给他们留出个空间。这婚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可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又不是没有感情,是继续嫁还是另寻郎君,她都是看女儿的意思。
郑母方要出去,郑瑛却拦下了母亲,道,“娘,我们有事情要和您说。”
不论今后如何安排,昨夜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他们理应告诉母亲,他们的事情必然要有个结果的。
郑母见二人吞吞吐吐、神神秘秘,心里有些犯怵,“有事情?这是发生了什么?阿瑛,你快告诉我。”
郑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将昨夜他们二人见面拜了天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母。
郑母听后,登时僵在原地,这也太荒唐了!
她看了看郑瑛,看了看秀秀,两个孩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情!
她哭嚎着,“你们、你们,老天啊,阿瑛的爹是走了,可秀秀,你爹又不是死了,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这家里又不是没有长辈在世,我家阿瑛清清白白的名声被你三番两次毁个干净!”
秀秀见郑母知道此事后反应如此之大,说,“伯母,昨夜我们一时冲动,没有想到后果,不过伯母您也知道,我们二人是一定要成亲的。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拜过天地,便是礼成。”
郑母抹着眼泪,可她也是无奈,天要下雨,年轻人的爱意怎么都是阻挡不住的。
“虽然你二人私定了终身,可这喜酒不能不办,你们王家还是要光明正大地把我家阿瑛娶回家,街坊邻居们都告诉一声,不然像什么话,我们阿瑛是好人家的姑娘,搞这样偷偷摸摸地算什么?”
阿瑛便说:“娘,你莫要气坏了身子,我们可以晚些时日找个日子请四邻八坊吃个喜酒,正好这几天我可以在家里陪您。”
郑瑛又对秀秀说,“秀秀,我父亲刚刚过世,这几日我想多在母亲膝前尽尽孝。”
秀秀虽有不舍,却也应下,“如此,阿瑛你可以在家多住些时日。”
多等些时日,他也正好将养身上的伤口。
郑母既认了这门亲,怨气亦散去七分,只余下几分不舍,几人当下便议好摆酒的日子。
*
郑瑛一早便来铺子里,原本想借着两家之喜,广发喜帖,布些让利,把街坊四邻都引到铺子里来,谁知天不从人愿,婚事当日出了丧事,连带着铺子也沾了霉气,街坊们背地里都说郑家晦气。
丧事办完,郑家香铺便重新开张。郑瑛早起晚归,连日调出几味香,又请人写了告示贴在外头,原想挽回一二,可如今一日里难得进来几个客人。
这一日铺子里冷冷清清,王嫂子到郑瑛面前说,“这几日买卖这样冷清,那货栈……还需不需要找新地方呢?”
郑瑛却神气笃定,“自然要进,自然要进。嫂子这般问,莫不是寻着了合适的货栈?”
眼下冷清是冷清,可郑瑛有自己的盘算,将来若是有了起色,铺子里却没有十足的存货,岂不是白白错过翻身的机会?
郑母这几日也常来铺子里坐着,如今她清闲下来,一个人守在房间里越发孤寡,坐在铺子里听着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心里倒是妥帖几分。
王嫂子便讲,“前两日我们家那口子在码头倒打听着一处货栈,就在码头边上,一打听便知道。那家老板瞧着也和善,姓什么来着……哦,说是姓艾的。那老板正寻人赁货栈,租金想来也好商量。”
郑瑛便道:“那便挑个日子,我同娘走一遭,去见见那位老板。若当真价钱公道,铺子日后进货也有了着落。”
正说着话,隔壁布庄的老板阿茴便倚在门口,“哟,几天没见,倒没成想你们家还开着张呢?”
郑瑛知道阿茴这个人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最是热肠。她听了这话并不恼怒,“我们家这铺子自然是要一直开下去的。前些日子家里事情缠身,这才耽误了几日营生,如今诸事已了,自然照常营业。”
郑瑛一面说着,一面让小米沏茶,招呼阿茴进来坐。
阿茴一边说,“说起来,那边的胡家香铺近来倒真是红火,价钱比旁处都便宜。我也喜欢去那边逛逛,铺子里尽是些挑香粉的娘子。”
郑瑛听了,想起前些日子她和秀秀都问过那个香料的事情,自己莫不是触到了胡家什么要紧处?
自家铺子又莫名被人寻了事,如今前后一合计,郑瑛只觉得不对劲,难道当真是得罪了胡家,他们便要赶尽杀绝?
郑瑛心思一转,问道:“阿茴姐,你用的是胡家铺子的香?”
阿茴道:“是啊。之前买的香只剩这半盒了,谁想他们竟以后都不卖了。我买的时候觉着挺好闻的,早知道便多存些了。”
郑瑛道:“那一味香莫不是叫沉珑?”
阿茴讶异着点头,“没错。”
郑瑛说,“我先前也去胡家铺子里闻到过,确是好香。如今他们不卖了倒可惜了。阿茴姐,你手里这半盒可肯匀给我?我来研究研究。”
阿茴挑眉,笑道:“怎么?要研究对家的香,偷他们铺子的机密不成?”
阿茴虽然嘴上打趣,可立刻回去取了香。
“那你可要好好研究,仿出一个来,我以后就在你这儿买。”
郑瑛得了那半盒香粉,如获至宝,她可要辨出这个香里用了哪几样料,各占几成。
阿茴说,“我看你们店里这生意不好,如今我这铺子,也不知是冲撞了哪路财神,买卖一样难做。”
郑瑛不解,道:“阿茴姐,你家布庄可是咱们镇上独一家的布庄,往日街坊四邻做衣裳,不都往你那儿扯布么?怎的生意也难做了?”
阿茴叹道:“客人现在倒是不见少,可江陵城里的布匹要涨价,我这货都是从城里进的,那边一涨,我这里也只得跟着涨,镇上的人少不得埋怨。”
郑瑛奇怪,“那城里怎的忽然要涨价?”
郑瑛蹙了眉头,近些时日,百物腾贵,样样价高,日子眼见得是越过越水深火热了。
阿茴答道,“听说天都那边来了个大官,一到江陵便着人大量收买布匹,这一收,江陵城里的布便少了大半,物以稀为贵,价钱一日贵似一日。这也还罢了,偏有些黑心贩子,见着行情要涨,竟囤积居奇,单等着再抬高价呢。”
郑瑛听罢,神色愈发凝重。官府中人这般鱼肉百姓、不恤民间疾苦。百姓一年来胼手胝足,反倒衣不蔽体,求一尺布而不得。
阿茴继续说道,“听说管粮的官也换了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个清廉的,秋收一到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了,农户们还不知要受多少盘剥,要是粮价一涨,买卖难做倒还罢了,到那时候饭都要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