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六

盛夏七月，蝉鸣还没扯开嗓子，热浪已经把城市裹了个严实。

今年的高考延期一个月，这消息刚下来的时候，高三一班的班级群仿佛炸开了锅。有人发哭嚎表情包，有人问苍天叹大地。温容记得自己当时盯着屏幕看了良久，母亲在她耳边说多一个月复习更好，准备充分，好冲刺清北。

疫情也把沈锦书的计划打乱了，没有夏令营冬令营各种竞赛加持，温容只有靠高考成绩考进去。

温容当时安静地坐在一旁没说话也没回群消息，母亲并不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考清北。

高考延期一个月对她来说不是坏事，这意味着今年的高考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中考到来，她可以安心去给慕青淮送考，等到自己填报志愿斗智斗勇的时候，慕青淮早就考完试了。

然而高三的每一天似乎都格外漫长，尤其在家网课自学，在父母看管的情况下，温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每天都被拉扯着，越绷越紧。在这种黏稠的沉重里，终于挨到七月初，迎来了高考日。

隔离考场设在区里一所停课的初中，离家不远，去踩点那天，温容起了个大早，先做好核酸再拿通行证出小区。沈锦书开车送的她，她需要计算好时间和路线，虽然现在不让出门不太可能堵车，但以防万一呢。

车子还没到学校近前，温容就看到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做全面消杀。喷雾器喷出白蒙蒙的雾气，给七月的太阳一蒸，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旁边和她一起来的母亲在耳边念叨：“唉！不容易啊，也不知道什么能结束，可别再出事了，保佑山河无恙，大家都平安。”说着，沈锦书摘下脖子上的玉牌，“保平安的，现在不让去庙里，状元符求不到。”她把平安无事牌挂在温容脖子上，摸摸女儿的胳膊又握住女儿的手，“妈妈知道你一定能金榜题名，妈妈更希望你平安健康。”

温容记得，这是姥姥在世的时候送给妈妈的，妈妈这么多年一直贴身戴着。她握住玉牌，心里暖暖的还有些发涩，母亲是真的为自己好，或许她们只需要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妈妈会理解自己呢？

高考当天，温容提前二十分钟来到考场外，母亲和爷爷来送的她，父亲因为当前形势已经在局里加班了一个月，按道理他是可以抽出一天时间来送考的，但现在的情况，他怕自己带了病毒再传染给女儿，那就添乱了。

温容站在校门外，和母亲爷爷招手，视线扫过四周，都是来送考的家长，在暑热的时期，每个人都戴着口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温容从左看到右，又从东望到西，没有，没有慕青淮的身影。

昨晚慕青淮还给她发消息，说今天她会来的，这段时间温容忙着考试，以为慕青淮也是忙着考试，故而并没察觉出她有什么异样。

班主任的声音即使闷在口罩里也依旧穿透力十足，“快进去！别在外面逗留！注意防护，记得消毒！”

温容寻找的目光被挡住，老师站在她面前，“快进去吧，好好考不紧张啊，你没问题的，记得消毒。”

“嗯好，老师我进去了。”温容冲老师招招手，最后看一眼人群，转身进入考场大门。

比起往年的高考，今年绝对是最不同寻常的一年。考试那两天，温容觉得这个世界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妈妈每天会做同样的事，一样的水壶，一样的检查身份证准考证和笔。爷爷同老师会说同样的话，让她别紧张好好考一定能行，甚至校门外的人都是一样的，连站位似乎都没有变化。考场上笔尖的沙沙声，外面空调挂机细小的嗡鸣声，监考老师拖着防护服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在考场里小心走动……什么都没有变化，包括慕青淮，直到温容最后一科开考之前，她依旧没有出现。

青淮答应过自己的事，从来说到做到，会不会出事了？这个想法一出，温容在考场上竟然走了神，好在考的是英语，答题手感找回得快。晃晃脑袋，温容决定考完就去找慕青淮，这么想着，她又安定下来，好好将最后一门考完。

夏日傍晚，微风里还带着热气，温容走出考场，一股热风扑面。走到操场上，她找了一处人少的梧桐树荫下，摘下口罩，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终于结束了，虽然前路还有沟坎，但温容还是长舒一口气，没有哪个高三生在高考结束后，会不感觉到解放了。

“温容！”是楚和的声音，温容戴上口罩，楚和已经抱住了她的腰，“终于考完了！我们解放了！我的天啊，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妈终于不坐我床头盯着我了，我自由了！”

温容被她晃的头晕，果然是考完了，昨天楚和还没这么激动，今天就跟49年参加开国大典了一样。

“好好好，自由了，你先别晃了，我缺氧。”本来戴着口罩呼吸就不畅。

“假期出来玩啊？”楚和的高兴劲头刚起，想到现在的情况又失落下去，“咱们也是惨，这么多年终于熬出来了，结果哪都不能去，要不咱们去个近点的地方玩？”

温容被她拖着胳膊往外走，“现在娱乐场所全关了你要去哪啊，在家里追剧看小说吧，别出去给社会添乱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走出校门，今天沈锦书在家里准备大餐，温建功也会回来，故而来接温容的是温兴华。

来接考的人比送考的只多不少，甚至还有人拿着花，楚和怼怼正在张望爷爷在哪的温容，无不感慨：“哎呀！啧啧，这帮青春悸动的，你说咋没个人给我送花呢？还有你，你的那些爱慕者都哪去了，怎么这么没有仪式感。”

楚和觉得自己的嘴可能开光了，前脚刚说完，后脚两个人面前就出现一捧大鲜花。

“我去这么灵？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考到700，690也行，670也行，北大人大政法大快来快来。”

楚和在这面祈祷开了，温容看着面前一大束夹杂着香槟玫瑰的向日葵正发愣，下一秒，花束后面冒出个小脑袋。

“温容，祝贺你自由快乐。”

是慕青淮！温容眼神一亮，慕青淮瘦了，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还是发现她清瘦许多。

“一举夺魁，前程似锦。”慕青淮把花送到她手里，看了一眼旁边祷告的楚和，还是没有将香槟玫瑰的话语说出口。

香槟玫瑰：我只钟情于你。

“谢谢，好漂亮。”温容接过花，笑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