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我心悦你

谢钧面露微笑，很是满意：“那调查哑灵根炉鼎之事，便由你安排人办。”

谢瑾瑜犹豫片刻，道：“可否推迟些时日？知微要随闻徵去天工院，我想与他们同行。”

谢钧皱眉：“你去掺和什么？若真有事，你能打得过闻徵吗？”

“纵然不敌，我毕竟是剑修，或可抵挡一二。”谢瑾瑜道，“天工院封闭百年，里面情形未明。闻徵行事难测，沈明衡也未必全然可信。我不放心知微的安全。”

谢钧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放心她和沈明衡吧。”

“父亲说的是。”谢瑾瑜坦然认下。

谢钧语重心长：“儿女情长最是耽误人。当初你想和知微结契，我并不看好。但你既然来争取，我也会听听你的道理。”

谢瑾瑜回想起半年前，他来找父亲陈情，想与知微结契。那时父亲对他说：

“知微是个好孩子，以她的天资，未来长老院必有一席。你对她不错，无需费心笼络，她天然便是你的助力。

“但她出身平常，心思又太纯，不能帮你牵系势力。与她成婚，于你前途助益甚微。

“你如今不过三十有六，在修真界尚算早婚，尽可慢慢挑选。若与其他大宗门或大世家联姻，才是上策。再不济，也该寻位长袖善舞、心思玲珑之人。妻位予她，并不合算。”

他回道：“儿子在外与人周旋，已是耗费心神，回家后不想再猜人心思。知微为人干净澄澈，对我信赖尊重，也从不使小性子，与她相处很舒服。她还知根知底，可托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何况她阵法精湛，这几年声名鹊起，亦能与我相配。”

父亲了然一笑：“不用找这么多理由。你母亲当年亦是这个性子。我知道你为何选她。

“罢了，慕少艾，人之常情。便由着你吧。

“若你无能，我不会同意你婚事自主。但你这几年修为精进、办事妥帖，倒也无须借助姻亲之力。

“瑾瑜，你的婚事，是你凭自己的本事赢来的。记住这个感觉，你只要有能力，很多东西都能赢到手。”

神思拉回，金炉上小篆香缭缭，身侧的吊兰绿意融融。谢钧对他道：

“其实今日你又来同我争取，我很欣慰。你有欲求，就是该想尽办法遂愿。”

他话锋一转：“只是你要明白，这些小情小爱，总归要放在正事之后。天工院之行，你断不能去。危险不说，若被人发现你和闻徵一起从匡天遗迹里出来，我无法替你解释。”

谢瑾瑜暗暗握拳。父亲强硬阻拦他，却未这般阻拦知微。知微大概只当父亲纵容她，却不知父亲心里自有亲疏轻重。

“父亲，至少让我送她至天工院入口。若是有事，我们也知道去哪里营救。”

谢钧沉吟片刻：“嗯，言之有理。你还可与她约定个期限。若她逾期未归，我自会去救人。”

从书房出来，谢瑾瑜没有立刻回戒律堂，而是去了林知微的院子。

她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半月后要到北荒城，御器赶路要十日左右，留两天的余量，准备的时间不过三天。

桌上摊着一张准备行囊的清单，她正低头勾画，听见谢瑾瑜进门，才搁下笔。

谢瑾瑜走过来，坐到她身侧，将父亲的意思告诉了她。他会一路护送，但不进天工院。

“多谢，麻烦你一趟了。”林知微拿出一块晶石递给他，“红麟髓石，打磨灵剑的材料。你送我簪子，这是回礼。”

“和你说过的，夫妻之间，无需谢来谢去。”谢瑾瑜接过，无奈一笑。

她解释道：“总还觉得你是大师兄。虽然你让我改口唤你瑾瑜，但难免还留着些习惯。”

“无妨，来日方长。”谢瑾瑜拉起她的手，放入自己掌心：“你这一趟若顺利，回来也快到婚期了。”

“确实”，林知微算了算，去北荒城十日，回来又是十日，天工院里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若按他们预计的半个多月算，等她重新回到玄明宗，距离大婚大概只剩下二十来天。

她忽地生出一点不真实感。

“你在想什么？”谢瑾瑜询问。

林知微感叹道：“就觉得很快。一年前我们还只是师兄妹，那时完全想不到我们会结为夫妻。”

谢瑾瑜温声道：“缘分有时来得突然。当日你重伤却不敢去医峰，恰是我撞见端倪，帮你拔除照骨剑气。

“那时我才发现，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已经长成大人了。”

他揽过身侧林知微的肩膀，让她的头靠着自己：“我从前只记得你性子沉静，阵法学得好，竟一直没留意，你已这般，让人难以移开眼。”

林知微有些局促。以前瑾瑜不曾这样和她说话。

他求婚那日，说的是他们知根知底、相处舒服、彼此合适，不妨考虑一下他。

什么难以移开眼之类的话，她第一次听人说，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踌躇了半天，她低头说了句：“谢谢。”

谢瑾瑜却以为，她是在羞涩。一向清冷的人，在他怀中低头，露出素玉一般的白皙脖颈。那点小女儿情态，恰如娇花照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可怜。

一时情热，他忍不住直起身，双手扶住她的肩，看着她道：

“知微，我心悦你。”

意料之外的话。

瑾瑜的眼神太过认真。那目光如同童年时的课业，必得正确作答。

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渐渐地，她的思绪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被他扶住的肩膀、近在咫尺的脸，都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一般而言，未婚妻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我也是”？

可她对瑾瑜的心意，似乎并不是同一种。

明明当初说好的，合适舒服就可以成婚，为何又多出这样复杂、她根本答不出的东西？

“我……”她觉得自己应该说谎，却没能说出口，只得勉强应道，“我不确定心悦是什么样的。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我们确实很合适。”

谢瑾瑜眼中一点热意渐渐冷却，扶在林知微肩膀上的手慢慢握紧。

察觉到气氛僵硬，林知微索性问了出来：“你之前说的，结婚不是合适就可以吗？”

窗外传来几声鹤鸣，那声音在晴朗天空下一击穿过，而后渐渐散远。

“嗯，你说得没错。”谢瑾瑜勉强一笑，“婚姻一事，合适是最要紧的。”

他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你不必多想。我心悦你，本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并非要你给我同样的答复。”

谢瑾瑜拉过林知微的手，握在掌心，语气仍旧温和：“你既要与我结契，余下的日子很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的话如汩汩清泉，安抚了林知微的那点局促。只是先前那股无形压力，并未完全散去。

她看向谢瑾瑜，努力展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