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掌心牢
在屋内待不过半柱香,问完案件细节商晚不欲再留。
现在回司籍司恐怕来不及,但若是赶在宵禁前进内纸库的大门,还有机会寻冯纪问个究竟。
“等一下。”
商早从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打开一个角递到她手中。
“虽然不知道你要怎么做,但你在宫中活动带着这些方便。”
她靠近压低声音:“里面是一些我出嫁前的首饰和碎银,不扎眼。”
布包入手微凉,商晚用力压回再次涌上眼眶的泪水。
她没有推拒,用力捏了捏商早细可见骨的手掌:“长姐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皇子那……”
商早苦笑着摇摇头:“皇后腹中的孩子还不知男女,再说,以我如今的处境,皇儿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那你一定照顾好自己,等我。”
看着她点头,临出门之际商晚一步三回头,庆幸自己来这一趟。
出了正殿夜色已经渐渐压下来,夹道里的寒气直往衣领里钻。
不知贺问澜用了什么由头,殿门口的宫女还未回来,连廊下的灯也没有点上,树影斑驳下院内一片昏暗。
不知他人在何处,商晚攥紧袖中的布包,长姐的处境让她将心中对贺问澜最后一点波动掩藏干净。
他是贺凌舟的儿子。
廊外还有值守的侍卫,她不敢乱走,只侧着身贴着殿外的院墙。
如今她能接触到的唯一线索就是冯生的孙子,那方才答应要出宫的事自然要往后推。
此刻商晚既希望贺问澜不要出现,又苦恼自己一人如何悄无声息地出院门。
刚转过角落,肩头带着两片枯叶的黑影不知从何处钻出来。
“宵禁的时候侍卫会换班,出宫的路上我都打点好了,等会你换了衣服跟我一起……”
“我现在还不能出去。”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贺问澜的双眼再次眯成一条缝,语气的转换同贺凌舟如出一辙。
“先前你说过见完贵妃就出宫,原是诓我的?”
商晚突然有些心虚,但冯纪的存在不能透露给贺家人:
“计划有变,我在宫中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去办。”
垂在袖中的无意识地掐住小手指上的软肉:“是长姐的私事,必须我亲自去办。”
“私事?”
颀长的身影靠近,把她纤瘦的身体笼罩在阴影中:“先前要见贵妃,现在又要去见谁?见完之后是不是又有新的私事?”
“商晚,你从头到尾,到底哪一句是真话?”
她被问得心头一刺:“信不信由你,我原本就是罪奴的身份,即使出了宫也一辈子见不了光。”
这句话一出,他眼底的怒火彻底落下:“什么事都不许去,你现在就跟我出宫。”
他上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揽过肩头,带着她从墙根处一跃向外,两人落进外侧甬道。
两侧高墙把刚露头的月色挤成一线,远处宫灯昏黄却照不进这里。
墙不知道翻了多少回,脚刚一沾地,商晚便想起乔园被他打晕那一回。
心头一凛,不等他有动作,赶紧出声:“贺问澜!你别动手,我真的没骗你,在宫中还有要紧事。”
掐住自己肩头的手不曾有半点放松:“马上是宵禁时分,错过了换班的时间宫门就要落锁,再有什么要紧事也赶不上。”
“出了宫门再想回来更难,我有必须要去见的人。”
见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束缚,贺问澜手上捏得更紧:“这一回,你别想再逃出我的掌心。”
不想再浪费时间进行无意义的争吵,商晚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每次轮回好似他都会出现,然后执着地让自己跟在他身边。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心头莫名漏跳一下,这话他之前也说过,可这份执着没头没尾,来的也不合时宜。
“我是商家女,你是贺家子,我们本来就是两路人。”
“还请放手,我的死活本就与你无关,贺相想来也不赞同你这么做。”
“父亲要做的事,与你我无关。”
“随你怎么说,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由着性子来。”
眼见他就要将自己架走,情急之下商晚一口咬在他抬起的手上。
牙尖陷进去,手背上立刻渗出一丝血红。
贺问澜浑身一僵,另一只手扣住衣领,将她按在冰凉的院墙上。
被墙壁震得脱力,她松开嘴才察觉到口里的血腥味。
“你们父子,一个在朝堂替人做主,一个在宫中替人做主,倒真是一个路数。”
“现在跟我出宫,随你怎么咬。”
上次突然被叫破身份,贺问澜一时没接住情绪,被她逃了去。
这次他打定主意,即使是强留也要将人放在眼前。
嘴里的味道有些刺鼻。
用性命威胁他的招数已经用过,商晚有些后悔当初招惹他。
下次轮回定要离他远远的。
可现在……
“贺公子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木偶,可我不是你屋里摆着的玩意儿。”
“我没有把你当玩意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
脑中设想了数个方案,硬碰硬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背抵着冷墙喘了两口气,想到长姐的狼狈处境,父亲定然更加不堪。
商晚收起了浑身的棱角:“我既然答应了跟你出宫,就不会再反悔。”
“可在那之前我还有要做的事,等这件事之后我一定应约。”
“现在容不得你讲条件。”
说完也不顾她的挣扎,贺问澜将人扛在肩头,打横扣住她的膝弯,压住后背便往西夹道走。
谁料他竟然软硬不吃。
商晚撞在他的肩窝,被硌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脚下胡乱挣扎着,她用力地捶着他的后背:“贺问澜,你放我下来!”
西夹道比季英殿外更静,墙高灯稀,她的声音在其中回荡,逼得贺问澜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乖乖跟我走,再这样闹下去会引来值守的侍卫。”
“宫中不比外面,引来了人连我父亲也保不了你。”
声音一出她也意识到了这点,商晚不得不扶住他的肩头稳住身体。
靠近他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这是在宫里,我这幅样子被你带到宫门势必过不了盘查。”
西夹道的前方便是嘉顺门,从这里已经能隐约看见出入的人影。
这厢冷月劈下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商晚散乱的发丝撩过他的鬓边。
说话的气息喷在耳侧,贺问澜的耳尖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红色。
他顿住脚步,却并没有把人放下:“我可以放你下来,但是你得安静些,值房里有备好的衣服。”
“我现在还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