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欲念
言慎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咬住了便不松口,直至锐利的齿尖刺破皮肤,渗出温热的血。
谢予蹙了下眉,却没有抽手。
时间在这场僵持中无限拉长,浓郁的甜腥味逐渐在齿间漫开,言慎挣扎的动作突然顿了下,流入喉中的血液一点点平复了躁动的攻击欲,僵硬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齿关也有松动的迹象。
“没事了,言慎。”
“你现在在车上,我带你回去。”
谢予的声音终于飘进言慎耳中,那双裹满杀意眼睛如被凉水浇过的烈火,忽明忽暗地闪了闪,两排咬紧的牙齿也彻底松开了,整个人如脱力般软下来。
虽然不再挣扎冲撞,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半睁着眼的人躺在软垫上,睫羽湿淋淋地垂着,瞳孔涣散,寂若死水,连眨一次眼睛都要很久。
谢予收回视线,按了按手臂上湿粘的伤口,将人从软垫上捞起来坐着。
可那失了力气的的身子一失去支撑,便会向坚硬的车壁软倒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将人拢进怀里,让无处着力的头颅靠着他的肩上。
车厢内空间不大,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挤,坐下时只能紧紧贴在一处,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药气、酒气、血腥气,混合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息是谁的。
谢予察觉衣袖被拽了下,低头才看见言慎的手不知何时攥上了他的袖子,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指节也都泛了青,怎么扯都扯不开,不知用了多大力气。
外头的随从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见谢大将军将言大人丢进马车就没退出来,又被里面争斗的动静惊呆了。等到里面渐渐安静下来,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胆子去问谢予“您还出来吗”,只好登上车前轩,荡起缰绳。
忽然又心生犹疑,那谢大将军平日瞧着就总喜欢戏弄言大人的,这下不会趁人之危……
唯恐再想下去会出事故,随从一咬牙,高高地扬起马鞭,催着马车朝驿馆疾驰而去。
马车在街巷中辚辚而行,那只手仍紧紧攥住。
谢予垂眸看着,片刻后,掌心覆上那只冰寒紧绷的手,一根一根,耐心地将他紧攥的指节掰开。粗布衣裳料子粗糙,袖角都攥出了几道难以抚平的褶皱。
翻开手掌,只见润如白玉的掌心已被硌出数道深痕,月牙形的凹痕边缘微微泛出紫红色。
陷入魇症的人就像溺水者,会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事物来稳住自己。此刻掌心空无一物,言慎羽睫动了动,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下,还欲攥住什么。
“好了,好了……”
谢予轻声安抚着,将还欲蜷住的手指一下一下捋直。常年握刀的手竟意外地轻柔,一点点捋顺揉散疯长的戾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灯火通明的驿馆前。
多亏了那随从忠心护主,车驾得飞快。
在谢予的安抚下,言慎那点恍惚散了大半,已清经醒不少。虽然眸光依旧是散的,但能看出比起初清明了许多,不仅能听得进一些话,手上也再不似溺水之人一般,紧抓着东西不放。
驿馆中还有不少往来当值的护卫和杂役,谢予给他留了点面子,只是牵着他的手腕引他下了车。
一路上,言慎只是一味地跟着,不吭声,也不抬头。
就像被拎到陌生地方的幼兽,不知道往哪儿走,只能紧跟着唯一熟悉的气息。
按理说,这时候人应该回过魂了,可言慎现在这副样子,谢予一时弄不清这人到底是还魇着,还是喝多了酒意没下去,他寻思着应该是喝多了,正想着该怎么把人弄醒。
“我去让人拿解酒汤来,你在这候着别动。”
他说完,身后的人应声点了点头,可脚步却像丢了魂似的,仍亦步亦趋地跟着。
还没走出两步,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谢予停下,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