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林作头,有人来寻你呢。说是你娘病了,病得还不轻,请你快快归家。”
林有财看着来唤人的小学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好,我知道了,这就去寻管事告假。”
他心底有些不悦:怎偏挑这个时候?
管事自不会在此事为难林有财父子,管家孝感天下,谁敢在孝道上含糊。
“成,你安心家去,侍奉双亲乃大事儿,不必急着归来,我自会安排人接手你的活计。”
林有财心里着急,很想说自个儿会很快回来,可他不敢,只能十二万分憋屈地唤了二郎林永旺收拾东西归家去。
有人瞧着,不免发问:“嗯?林作头可是家中有事儿?怎这个时候归家?前两日不都是直接宿在了纸坊这头的?”
有家不回,倒是显得他多能耐似的。
林有财笑着敷衍:“是,家中有事儿,处理好了再回来。”
来报信的是林家的近邻,林家近些日子的热闹他都瞧在眼里。
此事瞧着林有财装模作样,心中不耻,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哎呦!有财兄弟,你动作可快些罢。林家这些日子又是请道婆又是闹分家的,闹腾得厉害!现今林阿婆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就等着你回家呢!”
分家?
邻人这一喊,纸坊内凡是听见的人,全都放缓了手上的活计,竖起耳朵,都想多听两句别人家的热闹。
林有财又气又急,快步上前,拽住邻人的手腕:“陈家兄弟,这是怎的了?咱们快些回去,有什么话,路上说啊。”
“哎,有财兄弟,你别拽我啊!”
林有财带着林永旺,拽着邻人一路疾行,到家的时候,发觉家里人不少。
林家人齐齐整整全都在,他舅舅和舅家兄弟也来了,一并前来的,还有孙坊正。
这是,要分家的架势啊!
林有财心中不悦:陆氏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了近来纸坊事多,教她敲敲边鼓就罢了,怎真的闹到了要分家的地步?现在分家,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时候。
“爹,舅舅,孙坊正,这是怎的了?咱们一家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作何闹到了要分家的地步?”林有财上前两步,躬身一揖到底,声音透着十二分的焦灼,“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对,还请爹莫要再提分家之事,咱们一家子骨肉至亲,便是有些许口角,当面说开了就是,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林老爹摆摆手:“鸟大离巢,树大分枝。有财,此事你不必再说,你只管瞧着,我自有分寸。”
短短两三日,林老爹苍老了许多,瞧着全无往日的精气神。
林有财嗫嚅着,怕自个儿劝得太真,这家又分不了了,长叹一声,不再说话,站到一边儿去了。
林老爹说完,对着孙坊正拱手:“人都到齐了,还请孙坊正帮着起分书。”
孙坊正点点头,淡淡道:“分内之事。”
“既是要分,便彻底分开罢,此次,既要分财也要,分户。”林老爹语气黯然,“别籍异财,断得也干净。”
孙坊正点头,并不意外,若只是分家不分户,那林家自个儿关起门来商量便好,何必请他来?
“林家并无田产,房产只这五间窄屋,家中银钱,除了些散碎铜子儿,有一百零九贯。银钱分作三份,一人是三十六贯。芸娘要嫁人,你们做兄长的,一人给她两贯的压箱钱,便一人得三十四贯,剩下的四十一贯,都用来给芸娘置办嫁妆。这一点,你们兄弟二人可有异议?”
最难的话说出口,再开口,林老爹倒是说得清楚,他说完,去瞧两个儿子。
如今嫁女,厚嫁成风,当兄长的给亲妹子两贯压箱钱,对林家兄弟这样的手艺人来说,不算多。
二人均点头,没有说话。
“至于屋子,我和他娘是要跟着老大的,且,老大家的两个儿郎也到了相看说亲的年纪,二郎,少不得要让一步,吃些亏……”
林老爹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二郎,便就得现在住的那间屋子罢。”
说完,林老爹腰一弯,低头,不去看二儿子。
孙坊正皱眉,汴京城是甚地儿?天子脚下,龙气所在,南货北珍,东珠西玉,日夜不息地朝着这方宝地汇集,人挤人,车挨车,数不尽的车马与热闹,在这里,檐角都比别处贵。
他们这头的屋子又紧邻马行街,占了地势之优,一间窄屋赁出去,一月少说也能赁个八百钱!
这样分,何止是不公?简直是将偏心二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孙坊正有些不悦,开口:“林老这样分,对有安这一房来说,可是不太公平,有安也有两个儿子呢。”
哼,若是人人都像林家这样分家,那不是全乱套了?
赵舅公早前就晓得林家偏心,他今日本是打定了注意不说话的,可此时孙坊正开口,他不得已也附和两句:“是啊,有安吃亏,妹夫可有其余东西补偿一二?”
林老爹飞快开口:“有,灶屋原就挨着有安那间屋子,从灶屋那一片儿,都划给有安,灶屋也给有安,里头的东西也都是有安的,去年新添的那口铁锅,也给有安。”
赵舅公点头:“嗯,这样也好,建灶开锅也是麻烦事儿。”
见两人三言两语便把事儿定下来,孙坊正愈发不悦,冷冷道:“既然二位已商量好,我便不多话了。既无养田,多分给林大郎的屋子便算作膳产,作为养老之资。你和赵氏往后便由林大郎奉养,林二郎只在年节走礼,无需再出钱奉养。”
林家的灶屋根本不是正经屋子,只靠着院墙搭了半拉墙,无门无窗,这算甚补偿?
林老爹张了张嘴,瞧着孙坊正盯着自个儿,到底说不出要‘二子共养’的话,只能点头。
这样的分法?
林有财那一房的人,个个儿低头敛目,全都不说话。
林有安倒是抬头,瞧着落笔的孙坊正,心里感激:孙坊正果然重名,这一句,帮了他大忙。
分书上写上这么一句,往后明面上过得去就成,其余的,再不与他这一房相干。
孙坊正不想多待,动作飞快地写完分书,嘱咐林家人去衙门里落档盖印,改户籍,也不留在林家吃饭了,提上团茶和香药果子便走。
这两样是他当中人起文书的谢礼,他拿得心安理得。
出门前,瞧着来送他的林家兄弟二人,他没多话,只对林有安点点头:“往后,好好过。”
至于林大郎,自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孙坊正便不喜。
赵氏病重,他身为人子,竟是问也不问?哼,唱念做打演得倒是好,可孙坊正心里门儿清:林家分家一事,少不得林大郎从中弄鬼!
林家今日的夕食吃得挺好,为招待孙坊正和赵舅公,林老爹使了银钱,从贾家瓠羹店里头,端了浑砲、熝鸭、烧臆子和肉醋托胎衬肠来吃。
虽多是猪肉、鸭肉和杂烩,可四样肉菜,再加上自家煮的杂菜羹、菘菜熬的白渫虀和咸菹,热热闹闹摆了一桌。
林有安瞧了一眼,这么些菜,也只有那道烧臆子下得料少些,惠娘能吃。
烧臆子得趁热吃,林有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