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比试前夜
月重华闻言怔神:“他,他筑基了?”
谢瞻修为不如她,天赋更不如她,竟然卡在这个节骨眼上筑基了?而她还有几天,就几天……
叶轻舟见她脸色有异,忙劝道:“你先别生气,就算不能亲手打他,咱们也是有本事的,到时候独占鳌头,比他还强些。”
此刻她却听不进这些,一口闷气梗在胸口。被那种人抢在前面筑基,她心里就是不痛快,何况这还影响比试!
门内大比采取两两对决的形式,参赛修士按修炼境界划分为三个大组,炼气、筑基、结丹分别比试。每一大组下又按年龄划分为两组,比如炼气以二十五岁为线,二十五岁以下为一组,二十五至四十岁为一组。至于四十岁以上,不能参加。
比试本以选拔人才为目的,若年逾四十还没筑基,就别来掺和了。
今年,月重华十七,谢瞻刚好二十四,原本还有机会分到同一组,运气好能当场揍他一顿,运气不好,看他被别人淘汰也能解气。
但现在谢瞻已经升到筑基一组,这下不仅不能在比试上光明正大地讨回面子,还可能因此被他比下去,总不能等明年再打吧?
怎么办?心中蠢蠢欲动,脑中胡思乱想,几乎又想铤而走险再冲击一次筑基。
“这么快,走了什么捷径吧?”苏缪及时拍她肩头,一股灵力涌上将她的冲动劲儿都按了下去,“别为这种人分心,稳扎稳打慢慢来。”
别无他法,月重华闭目冥想,强压下百般心绪,但无法全神贯注,脑中刚一准备放空,便生出许多杂乱想法。
那个人都筑基了。
为什么筑基的不是她?
如果不乱来,是不是就能早些筑基,就能赶在前面。
要是师父还在,何至于此?
……
愁烦杂绪汇成乱流,在脑海中止不住地翻涌,波涛连天,狂风不息。
原以为闭上眼,一片漆黑中会清静些,不成想越是看不见,愤怒不甘越是占据心神,心火摇晃不定。
既然难以静心,她索性睁眼起身,凭一腔意气拽走站在身旁的叶轻舟:“走,陪我练剑。”
“啊,啊?”忽然被这么一拖,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地上去,“马上中午了,你要不先吃点东西?”
“吃什么吃?我都气饱了!”月重华将剑塞进他手里,“来,出招!”
叶轻舟虽没有修为,但也是从小修习剑术。纯论剑招,虽说不及她厉害,好歹也背了个滚瓜烂熟。不动灵力,单纯比剑,过上两招不成问题。
但他看上去比她还心事重重,畏手畏脚,眼神闪烁,只一味挥剑格挡,脚下步法也凌乱不堪。
来回几次,月重华不耐烦地停了手,拄剑在地,扬起一片沙尘。她大睁着眼,任凭毒辣日头刺目,仍不肯垂下半点眼皮,质问道:“为什么要躲?”
“刀剑无眼,我怕不小心伤着你,毕竟明天就要比试了,还有……”他踏步上前,小心牵她袖子,“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太累了不利于比试。”
月重华攥紧剑柄,反手将剑抽离地面:“几天不曾练剑,手生了,再不练就来不及了。”
她重重推开叶轻舟,与他隔上一臂远,架起剑正好合适:“再说了,练剑有助平复心绪。”
“哦,是泄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挽了个剑花,剑尖轻点,“师妹,正好我这身体不惧刀剑,你放心大胆地来。”
银光错落,剑鸣铿锵,日影渐斜。青绿身影轻灵飘转,白衣纷飞稳中有进,苏缪原想着两个小孩儿比剑,没什么好看的,结果不自觉被两人吸引,倚在窗前细瞧。
不用灵力,一招一式全凭身手,各有章法。动作虽快,在她眼里却如缓缓而出,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月小姑娘自是不必说,像只黄柳间飞腾的轻雀,身法敏捷,招式有力,远看如柔纱飘落,细察便知其中力道,若说这剑又快又狠,偏偏身姿舒展,银色剑光在空中舞出一段韵律。
更意外的是这位叶小哥,平时看上去闷声闷气,但根据她初见面时的印象,这人心中有丘壑,只是不愿显露。之前在山上,将死之际,他还能目光坚定不惧淫威,但也只限于生死关头,这些日子不曾再见过那般眼神。
不想今日手中持剑,竟似变了个人,眼随剑动,锋芒锐利但不失风度,游刃有余,虽渐渐落于下风,依旧不失方寸。
月重华今日改了个打法,先前师兄舞剑漏洞百出,她总是瞅准纰漏一剑定胜负。今日只过招式,权当叶轻舟手中剑法天衣无缝,她只以招拆招,不在小处计较。
因此一路顺利拆了几百招,直斗到树影斜长,倦鸟归山,斗到师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他实在无力出招,方才歇息。
“师,师妹,你……好些了吗?”叶轻舟全身脱力,气喘吁吁,猛地一晃,剑与人同时倒地。
一身白衣在地上滚过两圈,不需几时便灰黑一片。叶轻舟素日爱干净,但此刻已经力竭,浑身不得动弹,无暇顾及一件衣裳。
“嗯,舒服了。”月重华仍是云淡风轻,面上微红,不曾乏力,只觉酣畅淋漓。这番练剑不止重整剑法思路,还借机尝试吐纳调戏之法,如此缠斗两三个时辰,仍能免于疲乏。
“行,那你继续,我,我歇会儿。”叶轻舟一来不会调息之法,二来体力不如她,居然就地闭上双眼,呼呼大睡。
月重华改了想法,与其趁热打铁再进一步,不如调理身心。几种法诀还在脑子里打架,再练只会缠成乱麻,不如休息。
调理身心最好的方式,当然是睡觉。
拍不醒师兄,她便架起他一条胳膊,运起气力将他扛上肩头,带回屋里甩在床上。
进屋前还不觉得,待到目光落回黑暗处,她才发现眼眶泛出酸胀之意,眼皮沉重如坠千斤,即将合闸。
虽说脚步仍旧有力,但眼睛已等不及了。一想到回自己房间还要开门、关门走上那么些路,似有千里万里之遥,便疲累得顺着床边躺下,将叶轻舟往里挤了挤,以最后的理智拉过被子隔在两人中间,随即沉沉睡去。
几天不曾睡觉,竟然做起梦来。梦也奇怪,梦到自己在睡觉。
梦里她只有六七岁,彼时刚被师父带回宗门,正为父母惨死悲痛不已,哭得昏天黑地,时常被噩梦惊醒,一定要靠着这位救她的“好看叔叔”才肯安心睡觉。
叶轻舟与她同龄,正是依赖亲爹的时候,师父被迫哄他入睡就来守着她,偏生她一整夜都不肯松手,松手就醒过来哭。正巧那天叶轻舟半夜惊醒,发现亲爹不在,也大哭着找爹。
师父无奈,干脆祭出法宝,化成一张九尺宽的大床,透体青碧,冬暖夏凉。床大得足够三个人在上面打滚,师父睡中间,两个小孩却一定要紧紧贴着他方才睡得安稳,三人被迫挤成一团。
梦里,三人安睡一榻,星夜沉静,风吹虫鸣均不能惊扰。
她朦朦胧胧翻了个身,依偎住那团布料包裹的柔软所在。
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
有师父在,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师妹,师妹?”
不知过了多久,她闻声从梦中惊醒,没睁眼,翻过身又继续睡。一只手推了她两下,又喊道,“师妹,快醒醒,天都快亮了。”
月重华伸手堵住耳朵,几天没舒坦睡过觉,哪那么容易离开床。
那只手又扯了扯她的脸颊肉,她随手打掉,嘟囔道:“别闹。”
那个声音却急了:“师妹,再不起来,比试就来不及了!”
“啊,比试!”月重华从床上弹了起来,看见窗棂糊的白纸已透出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