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校园杀阵,隔窗观局
临江大学的校门是老式民国牌楼形制,青砖叠砌、灰瓦覆顶,沉淀着岁月的厚重质感。匾额之上,“临江大学”四字笔锋端正、风骨凛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古韵道机。校门人来人往,往来学子皆是寻常俗世模样,或低头疾走翻阅手机,或结伴谈笑风生,烟火气十足,平淡无波。
唯有杨戬心知肚明,这一扇看似普通的校门之后,根本不是简单的俗世校园,而是他师父玉鼎真人隐匿红尘、包罗三界秘卷的整座阐教书房。
“走吧。”
杨戬轻吐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抬步欲入——
“等等我。”
一道慵懒散漫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三道身影骤然齐齐僵滞。
三人应声回头,只见明萤羲不知何时悄然跟上,依旧是那一身利落飒爽的暗红改良短打,搭配黑裤高靴,明艳身姿在清晨天光里格外醒目。她手中多了一杯温热的豆浆,不知从何处取来,正慢悠悠啜饮着,步履闲适,全然一副闲逛早市的松弛模样,半点无赴局的凝重。
孙悟空当即瞪圆双目,语气满是不解与警惕:“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送佛送到西。”明萤羲答得理所当然,眉眼弯弯,散漫恣意,“昨夜你们三人狼狈落败,是我出手解围。既然顺手捞了你们回来,自然不能半途放任,让你们再被旁人随意拿捏。”
“我们那叫落败?我们是暂退休整!根本不是被你捡回来的!”哪吒当即原地跳脚,满心不服,少年意气尽数翻涌。
“行行行,不捡。”明萤羲随意摆手,敷衍意味十足,全然不与孩童争辩,“是我好心收留。左右我今日无事,便陪你们进去,看看这阐教秘境的深浅。”
杨戬眉心紧锁,唇瓣微抿,眼底疑云沉沉。他本想出言婉拒,可耳畔骤然回荡起师父玉鼎真人那句极尽忌惮的告诫——此人非你等能惹,亦非为师能撼。
这位深不可测的花店老板娘,执意踏入玉鼎真人的隐匿道场,究竟是心存善意相助,还是另藏叵测心机?
疑虑未分结果,明萤羲已然抬步,径直踏入了那道民国牌楼校门,步履从容,毫无半分怯意。
清晨的校园静谧安然,晨风微凉,拂过道旁梧桐,枝叶簌簌作响,细碎光影落满林荫长路。零星学子步履匆匆,奔赴早课,俗世烟火静谧祥和,一派岁月静好。
四人沿主道纵深前行,氛围截然不同。
哪吒与孙悟空难得褪去嬉闹,满眼新奇,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哪吒忍不住伸手戳弄路边的石像,试探俗世器物的质感;孙悟空则鼻尖轻嗅,循着香气紧盯食堂方向,满心好奇。
唯独杨戬全程戒备森严,身姿紧绷,右手虚扣腰间,神识铺展周身,时刻提防暗藏杀机,不敢有半分松懈。
四人之中,唯有明萤羲最为松弛随意。
她不似入局探秘,反倒像闲来游园的过客。时而驻足凝望花坛盛放的月季,时而抬眸眺望楼顶盘旋的白鸽,神情悠然恬淡,松弛得仿佛置身世外度假,全然无视周遭暗藏的汹涌暗流。
直至行至图书馆前的开阔草坪,她脚步骤然一顿,稳稳停驻原地。
杨戬神识瞬间紧绷,沉声发问:“怎么了?”
“无事。”
明萤羲淡淡应声,随即做出了一桩让三位三界大神尽数错愕的举动。
她缓缓闭上双眼。
一缕极淡、近乎消融在晨风里的气息,自她周身缓缓弥散开来。
这缕气息轻柔如晨雾,缥缈无质,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源自远古上位的威压。气息漫延之间,整片草坪骤然寂然。原本低头啄食的麻雀齐齐抬头,似感知到极致可怖的存在,静默一瞬后,尽数扑棱翅膀仓皇飞离。
花坛盛放的月季无风自动,花枝轻颤,俯首低垂,似是臣服敬畏。
教学楼顶盘旋的白鸽亦受惊四散,盘旋两圈后,尽数振翅远遁,不敢停留分毫。
杨戬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晰感知到,这缕看似轻柔的气息,并非无意外泄,而是一场坦然的宣告——
她登门至此,特来拜会此地主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压低声线,语气凝重,满是警惕。
明萤羲缓缓睁眼,眸光明艳夺目,笑意明媚,可出口的话语,却透着穿透人心的寒凉,字字压人:
“既入他人道场,自当登门通报,与主人打声招呼,不是礼数吗?”
话音落定的刹那,整座校园的晨风骤然凝滞,万物寂然。
最先异动的是图书馆主楼,一声极细微的古朴嗡鸣沉沉传开,宛若尘封万古的琴弦被骤然拨动,震颤整方天地。
紧随其后,教学楼顶、实验楼天台、老礼堂檐角,一处处古朴淡金符文次第亮起,层层叠叠、错落交织。金光从校园四方八面升腾而起,于高空交汇合拢,最终织就一座无边无际、笼罩整座校园的巨型结界,厚重磅礴,锁死四方所有退路。
结界成型,内外彻底割裂。
校门口往来说笑的俗世学子毫无察觉,依旧步履如常。他们仿若隔着一层无形透明水幕,被隔绝在棋局之外,浑然不知咫尺之地,已然杀机暗藏、风雨将至。
“多重结界叠加。”杨戬眸光沉凝,语声凛冽,“至少十二层阵法嵌套。”
“不止于此。”哪吒微微眯眸,眼底火光暗藏,紧盯高空流转的繁复纹路,逐层拆解,“外层是困天锁地阵,困住四方退路;中层是封灵锁气阵,禁锢修为神识;最内层……是专克异类的诛妖绝杀阵。”
他语气骤然冷冽,杀机暗涌:“这层层杀阵,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字句落地,高空数十道凛冽剑光骤然破空而降,锋芒璀璨,刺破晨雾,直直锁定草坪中央的暗红身影。
剑光落地,阵纹显形,数十道白衣道人凌空而立。
众人皆是统一月白道袍,腰间玉佩温润生辉,身姿飘逸,不踏尘土,凌空悬于三尺半空,仙气凛然,却自带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为首的年轻道人眉目清俊,道法精深,只是下颌微抬,眉眼间自带阐教正统的孤傲与轻慢,眼底藏着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他眸光快速扫过草坪四人,在杨戬、哪吒两位阐教嫡系身上稍作停留,淡淡颔首,算是尽了同门礼数。转瞬,目光便骤然落定在明萤羲身上。
那一眼,无憎无恶,却带着极致的轻鄙,如同望见尘埃秽物、旁门异类,透着刻入骨髓的轻视。
“这位道友。”年轻道人声线清冷,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地乃玉虚学宫清修圣地,书香正统,容不得半点妖气浸染。还请这位妖修,即刻退离此地。”
杨戬面色微沉,当即出声维护:“她随我等一同前来,并无恶意——”
“杨师兄。”年轻道人淡然打断他的辩解,语气恭敬客套,字句却分毫不让,锋芒暗藏,“玉虚宫乃三界正统道庭,道门清修秘境,岂是山野异类、阿猫阿狗随意踏足之地?”
“阿猫阿狗”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极尽鄙夷。
他身后一众弟子当即低低嗤笑,细碎的讥诮笑声此起彼伏,在半空萦绕,带着赤裸裸的嘲弄与轻视。
哪吒心头怒火骤燃,当即上前一步,眉眼凌厉:“你敢出言辱人?”
“哪吒师弟,我劝你不必多管闲事。”年轻道人语速平缓,一副好言规劝的姿态,眼底优越感更盛,“你乃阐教正统嫡系,根脚纯正、道心清正,何必自降身份,与妖类为伍、沾染浊气?”
“异类相伴,日久浸染,终究会污了你千年道心、纯正仙途。”
说罢,他再度抬眸审视明萤羲,目光细致挑剔,如同打量一件不入正统、却略有奇异的旁门物件:“我观你妖气醇厚,并非凡俗野妖,实属难得。”
“可妖终究是妖。”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笑意,无半分戾气,却透着最刺骨、最理所当然的阶级桎梏:“生来根脚低微,便是宿命定局。你今日侥幸踏足正统学宫,沾染书香道韵,便想谋求等同仙道的公道——不过是痴心妄想。”
草坪之上,瞬间死寂无声。
杨戬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底怒意翻涌。他素来知晓玉虚门下自持正统、轻视妖族,却从未想过,他们会将这份刻入骨髓的傲慢与偏见,摆得如此直白赤裸、毫不掩饰。
他本欲开口,道出明萤羲昨夜碾压圣教余孽的恐怖实力,打破众人偏见,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他忽然格外好奇,这位随性恣意、深不可测的红衣女子,会如何应对这场居高临下的刁难与羞辱。
预想中的暴怒、冷厉皆未降临。
明萤羲依旧从容,手中豆浆尚未饮尽,她慢悠悠啜饮一口,细细咽下,才抬眸望向半空倨傲的道人,语气松弛随意,仿若闲谈天气:
“你方才说,妖生来低微,命中低人一等?”
“是又如何?宿命根脚,天定如此。”年轻道人傲然颔首,笃定无疑。
“那你师父传道授业,未曾教过你——”明萤羲微微歪头,眼底散漫笑意一寸寸褪去,寒凉次第蔓延,“这方天地混沌初开、万物始生之时,是谁辟荒衍世、孕育众生?”
年轻道人瞳孔骤然一缩,神色剧变,语气凝滞:“你——”
“罢了。”明萤羲骤然收声,垂眸看向手中纸杯,语气淡得无趣,“跟尔等小辈空谈上古始末,终究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她抬手将豆浆纸杯精准丢入一旁垃圾桶,轻拍掌心,动作随性利落。
便是此刻,杨戬骤然察觉,眼前明艳慵懒的花店老板娘,气质彻底更迭。
往日的温和戏谑、随性散漫尽数褪去,不留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平淡的寒凉,不怒、不躁、不怨,亦无半分戾气。
那是跨越万古岁月的沉寂,是见证沧海桑田的漠然,是久居高位、俯瞰众生的古老孤寂,裹挟着一丝尘封万古的不悦与怅然。
“让开。”
短短二字,清冷低沉,不带半分威压,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年轻道人分毫未退,反倒眼底冷色翻涌,身后一众弟子齐齐上前一步,凌空逼压而来。高空的诛妖阵纹骤然流转提速,灵光森寒,宛若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蛰伏低吼,杀机四溢。
“妖修擅闯正统学宫,还敢放肆妄言!”年轻道人冷声呵斥,抬手快速掐动繁复道诀,凛然下令,“全员结阵,镇杀异类!”
数十道飞剑灵光骤然齐亮,锋芒刺破晨空,肃杀之气席卷整座校园,大战一触即发。
图书馆三楼,靠窗一隅。
一道清瘦素净的身影静坐于此,已然独坐整夜。
桌前古籍堆叠如山,从正史典籍《隋书》《资治通鉴》,到山海异闻、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