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重压之下，片刻烟火
一夜海风刮得凶猛，撞得老旧木窗框呜呜作响。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起床哨划破整片基地。
果然如周婷所说，晨起浑身骨头酸胀，像被拆开重拼过一样。
昨晚睡得浑浑噩噩的，梦里还在反复练高抬腿、变速跑，一觉醒来后背依旧紧绷僵硬。
宿舍另外三个姑娘早就起身，穿衣、叠被，动作利落干脆。
没人盯着，也没人偷懒。
赵娣起得最早，蹲在门口洗脸。
她脚上那双运动鞋洗得发白，鞋帮都磨出了线头。
“骁然，快起！
先去食堂吃饭，第二遍吹哨就直接早训了，
早训迟到要罚多跑几圈。”
马骁然眼皮都睁不开，只能硬撑着爬下床，眯着眼匆匆洗脸刷牙，跟着众人的脚步，昏昏沉沉往楼下走。
清晨海边的风很凉，裹着厚重咸湿气直钻毛孔。
三十二名试训队员全部到齐，男女各站一排，个个背手挺胸，站姿笔直。
全场鸦雀无声！
中年教练板着脸，背着手，和助教沿着跑道中线慢慢走过来。
“人都到齐了。
晨训开始前，把这次试训规矩先说清楚，所有人仔细听，我只讲一遍！”
马骁然盯着陌生的教练面孔，心里犯嘀咕，悄悄侧头凑到赵娣身边，用气音小声问：
“这个人是主教练吗？
怎么感觉和昨天不是一个人？
我脸盲不认人！”
“你竟然不认识马导？”
赵娣吃惊地反问。
“你俩，出列！”
话音刚落，冰冷的怒吼骤然响起。
马导的目光直接锁定两人，全场气压降到冰点。
赵娣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懵懂无知的马骁然，低下头迈步走出队伍。
马骁然彻底懵了，手足无措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背手低头，站在队伍外侧。
“入队第一天就强调过，训练场有铁规！”
马导语气严厉，字字铿锵，
“场上除了我和助教，任何人不许私自说话，有问题举手报告！
赵娣，你是老队员了，规矩还要我再教你？”
赵娣看了一眼马导，咬着唇不敢辩解，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反观马骁然，还傻乎乎四处张望，一脸茫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
助教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凑到马导身边低声解释：
“马导，这个是昨天下午刚来的新人，叫马骁然。
沙区1500米比赛被干扰还拿了第一的那个，没赶上开训立规矩，不懂条例。”
马导闻言，目光落在马骁然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马骁然下意识抬眼对视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目光，低头，背紧双手。
片刻后，马导收回视线，不再纠结这件小事，面向全队继续训话，声音洪亮有力：
“这次选拔为期一个月，末位淘汰。
男女一共三十二个人，最后只留十二个，男女各六名。”
话音落下，队伍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不少队员呼吸骤然急促，悄悄攥紧拳头。
一个月的比拼直接决定往后的路，没人能淡定。
马导语气愈发凝重：
“成功留下来的队员，直接录入市田径队后备名单，免试进入市体校集训，学籍同步转接。
基地包吃包住，体校正常开设文化课，每月发放训练补贴。
成绩优异者，不仅可以参加省级田径锦标赛、全国锦标赛，甚至有机会站上亚运会、奥运会的赛场。
主队名额，择优录取！”
他目光凌厉扫过全场，冷声警示：
“练得出来，前途就是你们自己挣的！
练不出来，月底直接卷铺盖走人！
抱着混日子心态来的，现在就可以主动离开，我这里不收闲人、废人！”
随后，他再次扫视全场，大声吼道：
“听清楚了没有！”
全队队员齐声应答，响彻空旷的操场：
“听清楚了！”
马骁然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听... 清楚了......。”
她慌忙跟着张嘴，声音细细小小的，软乎乎混在众人的声浪里。
讲完规则，训练开始。
刚开始强度不高，都是基础拉伸、慢跑、专项激活动作，用来唤醒肌肉、打开身体机能，算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段。
上午十一点，早训准时结束，队员们陆续返回宿舍午休。
下午一点，高强度专项训练准时开启。
训练内容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基础专项：高抬腿、后蹬跑、小步跑、跨步跳，搭配四百米变速跑循环往复。
没有花哨技巧，一遍一遍抠动作，组间休息很短，枯燥又磨人。
马导和助教全程在场掐表盯训，面色紧绷，吼声不断：
“动作做标准！腿抬到位！速度提上来！
谁敢偷懒划水，晚上单独留下来加练！”
整整两个小时高强度循环训练后，助教终于吹响休息哨：
“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哨声落下，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场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男生大多直接席地而坐，瘫在跑道上缓劲；
女生组要艰难得多。
有人跑完变速跑体力透支，蹲在跑道边不停干呕，擦干净嘴角几秒，便重新起身归队；
还有恰逢生理期的队员，捂着小腹蹲在草皮旁，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背对着众人，默默吃下一片药片，咬牙扛住剧痛。
看着所有人只顾埋头苦熬、透支身体的模样，马骁然想起昨晚秦钰说的话。
她正低头沉思，一道清浅的身影忽然在她身侧蹲了下来。
秦钰眉眼淡然，褪去往日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烟火气，轻声开口：
“你倒是看通透了。”
“妈呀！吓我一跳！”
马骁然浑身一激灵，低呼一声，反应过来马上捂住嘴巴，紧张扫视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她才松口气，压低声音小声抗议：
“下次出来能不能打个招呼？
哪怕‘嗖’一声也行，给我点心理准备啊！
太吓人了！”
“骁然，怎么了！”
不远处的赵娣看见她突兀的反应，连忙起身走过来，满脸疑惑地询问。
马骁然眼神慌乱，随口扯了个谎：
“没，没事，刚才有，有只蜜蜂，对蜜蜂！
老大个了，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