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树医
叶夏禾下午出门训练前姜漫还在挑选她的穿搭。
“大小姐，选两个小时了，要去巴黎时装周？”叶夏禾酸溜溜的，心里颇不平衡。
天杀的，能不能把这位独自放假的主儿请走啊？
姜漫却是一副天真的愁容：“不是啊，我去北岗子村。”
叶夏禾翻白眼，在姜漫柜子里扯出一件米白色冲锋衣往她头上一扔。
“穿这件，别穿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村里的老爷爷老奶奶吓到。”
选择困难症终于迎来了拍板人，姜漫毫无脾气，把身上乱七八糟的搭配扒下，笑嘻嘻地穿上那件冲锋衣：“感恩！”
话毕手机铃声响起，姜漫接起来用叶夏禾从未听过的、雀跃中带着三分甜蜜两分羞涩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你开慢点，我大概还要十分钟。”
“放心，我绝对不跑，保证稳稳当当走到门口！”
“嗯嗯，待会见！”
叶夏禾如骡马套绳索似的套上她的运动服，神情麻木，这样的对话她从昨晚到今天已经听了好几次。
呵，恋爱中的女人。早知道最终得红眼病的是自己，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八卦撺掇他们在一起！
姜漫很快将自己收拾好，和叶夏禾一起出门，到了宿舍楼下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玩得开心。”
即使下楼的一路都在嚎自己命苦，但分开的一刻叶夏禾还是慷慨地送上祝福。
姜漫深受感动，刚准备含泪挥别，叶夏禾挤眉弄眼地回头：“百年好合。”
姜漫：……
转身冲回去就对着叶夏禾小腿来了一脚。
“诶诶诶，”叶夏禾边嚷边跑远，“我要去找陆畅要你家唐工微信，跟他告状你又不顾膝盖死活了！”
“你敢！”姜漫指着叶夏禾的背影威胁。
跑这两步确实有些震到她的膝盖，没再追叶夏禾，她在原地伸手揉了揉不适处，才转身向大门走去。
出门就看到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路边，唐清樾摇下车窗向她招手，她尽力掩饰着不平衡的脚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一转头，她愣住了。
唐清樾今天穿的居然也是冲锋衣，只不过是深灰色，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纯黑色的紧身黑T。
他似乎嫌热，把冲锋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握着方向盘时，手背和小臂上青筋隐现，配上他硬挺型的冲锋衣，整个人竟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野性。
姜漫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词——
性感。
唐清樾发动车子，转头看她：“怎么了？”
姜漫猛地回过神，手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欲盖弥彰地咽了口唾沫：“没、没什么。”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姜漫才感觉自己的体温降回正常数值。
“叮”，手机响了一声，姜漫低头，是叶夏禾。
「见到男朋友了？」
三个犯贱表情包紧随其后。
姜漫回了个中指emoji就没再理她。
“你不许同意叶夏禾的微信好友申请。”姜漫忽然幽幽开口。
“啊？”唐清樾如果不是在开车，都要扭头给姜漫表演教科书式疑惑表情了。
“反正不准加她。”
唐清樾趁着红灯，侧头盯了她片刻：“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
“那就是有。”
“就没有！”
姜漫越心虚越理直气壮，转身直视唐清樾。
“出来的时候跑了？”
唐清樾洞察一切的瞬间，姜漫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今天好性感。”
“……”
很有用，堵住了他的嘴。
红灯转绿，唐清樾僵硬摆正脖子正视前方，但姜漫看到他的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下，一抹明显的红色正顺着他的脖颈迅速爬上耳廓。
沉默着转过一个弯，唐清樾咳嗽了一声，伸手打开车载音乐。
熟悉的鼓点瞬间砸遍车内的每一个角落。
Reverb的歌。
姜漫愣了一瞬，狂笑起来，笑声塞满鼓点间隙。
笑够了，她才喘着气开口：“嗯？通常听纯音乐或者R&B？”
唐清樾没回答，只是薄唇紧抿，直视前方，红色甚至正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姜漫像是发现新大陆，以前怎么不知道逗唐清樾这么好玩呢？
又一个红灯，唐清樾脖子以上的颜色才正常，免去了在马路上cos红灯的嫌疑。
他往后座伸手，掏出一包东西塞到姜漫怀里。
“发热艾草包，”他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敷一下膝盖。”
姜漫懵懵地抱住那一个大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至少几十包唐清樾说的艾草热贴。
“问一位老中医开的，我问过你主治医生了，可以用。但不要敷得太勤快，一周两三次就行，其他复健还是听你们队医的。”
姜漫应下，掏出一包撕开包装贴到膝盖上。暖意很快隔着裤子渗入皮肤，包裹起右膝中细微的不适。
“谢谢你。”
她拉过唐清樾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把自己的左手放入他的掌心。
唐清樾轻笑，收紧五指将她的手拉至面前，轻吻啄在她的手背上。
“不用跟我说这个。”
暖意从膝盖流至全身，姜漫不知不觉睡歪在了副驾驶里。
车停下的一刻，她正好睁开双眼。
“嗯？”她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轻喃。
“到了。”
唐清樾倾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姜漫吸吸鼻子，他今天又喷了那款好闻的木质香。
缓了一会儿，她清醒过来，看到挡风玻璃外的土坡和上面高大的国槐。
唐清樾已经下车绕到她这一侧，为她打开了车门。
一只手伸到她眼前，她嘴里说着“哪那么娇气”，却是很诚实地扶上那只手下了车。
唐清樾走向后备箱拿器材时，姜漫正好看见了他抬脚后，地上显露出的那个可能会在她下车时绊到她的小泥坑。
姜漫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个泥坑，有些出神。她突然想起以往很多人都跟她说过“要坚强”，她的父亲、教练、球迷、媒体，甚至是对手。
但唐清樾好像从未说过。
人人都在期望她这棵历经风霜的树能够开出多惊艳的花，结出多耀眼的果，好似全然忘记她的根基也还未扎稳。
只有树医生记得。他会心疼地蹲下，为她拂去树根旁边的石子，也会伸出他宽大的手掌接住她被风刮下的叶子，然后轻轻将其放回树根旁，告诉她：
“落叶不是失去，它还会成为你的养料。”
“发什么呆？”唐清樾拎着大包小包朝她走来，自然地跨过地上那个小坑。
“没什么！”
她笑笑，伸手要去接唐清樾手上的东西，但被男人摇头拒绝。他将手臂抬起躲开她要接包的手，姜漫撇撇嘴妥协：“好吧。”
唐清樾满意放下手臂，姜漫又坏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不接受好意的话我就只能给你加点重量咯。”
他看向她挽上来的手，低声轻笑：“求之不得。”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紧挨着朝那棵参天大树走去。
“唐清樾。”
“嗯？”
“你真好！”
“唐工——”坡上传来的呐喊将二人间的气氛彻底搅浑，“在这里——”
姜漫抬头，这才发现坡上还有人，貌似是唐清樾的助理，苏杯结束放假那段时间她在公园里见过，好像是姓何。
姜漫慌忙放下手，局促地贴在身侧。
唐清樾感受到臂弯间一轻，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