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风尘仆仆赶来只因担心
几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险些吞没玉兰村。
是徐阿婆的丈夫徐德茂,半夜不睡觉去河边察看水势,发现不对,挨家挨户敲门喊人,全村人才侥幸逃过一劫。
那场洪水过后,徐德茂被推举为村书记。
徐德茂为人热心,脑子也活络,他根据村里的土壤和气候,带着大家种果树、搞养殖,那几年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徐阿婆生了个儿子,长到好几岁了还说不利索话,县城里的医生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徐德茂操劳过度,加上为儿子的事忧心,没几年就走了,留下徐阿婆和儿子徐安康相依为命。
徐德茂走后,几任书记都没干出什么名堂,村里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渐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但村里人念着徐德茂的恩情,对徐阿婆还算敬重。
十多年前,林婉瑾被人贩子带到玉兰村的时候,村里还没什么人买卖媳妇。
徐阿婆看她可怜,收留了她,当女儿养。
她不是没有私心,想着自己哪天不在了,总得有个人照看徐安康。
村里那些不安分的男人想买林婉瑾做老婆,都被徐阿婆硬挡了回去。
这些年,村里被拐来的女人越来越多。
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不是劝徐阿婆让林婉瑾嫁给徐安康,就是劝她让村里的男人“尝尝”林婉瑾。
徐安康不通人事,林婉瑾过来十几年没生过孩子,在那些人眼里就是“浪费”。
徐阿婆统统挡了回去,一次也没松口。
有人想趁林婉瑾落单时下手,但徐安康几乎跟她形影不离。
徐安康人看着傻,护起人来却不要命,力气大得吓人,没人敢惹。
林婉瑾不是没逃过,但每次都会被弃他村民抓回来。
每次被抓回去,徐阿婆都没说什么,只待她还是那么好。
有一次没被抓回来,但在大山里迷了路,最后还是徐安康和徐阿婆找了好几天,才找着她。
那次徐阿婆还在山里摔了一跤,身体从此越发不好。
那次之后,她便没再逃出去过,她想着等徐安康成年了,她便带着两人搬去别处住,然后想办法联系港岛那边。
但没想到,村子里被拐来的女人越来越多,她怕她走了,这些女人处境更不好过,她便只能守在这里,偷偷给这些女人送药送吃的。
她试图联系了好几次警察,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似乎进入了死循环。
三个人就这样相依为命,过了十几年。
直到今晚。
徐安康看见阿姐红了眼眶,慌得想上前安慰,却被几个人死死押着,挣脱不开,急得直跺脚。
在场的多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没经历过几十年前那场洪水,对徐阿婆的恩情没什么概念。
林婉瑾的话,他们听着,脸上没什么反应,有人甚至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老人只看了林婉瑾一眼,语气淡淡:“徐德茂走了以后,村里人对他娘俩尽心尽力。该还的恩情,早就还清了。”
林婉瑾受过良好教育,见过世面,但面对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穆念睨了老人一眼,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轻慢。
“您这账算得可真精。一条命换几条咸鱼干,就算是还清了?”她歪了歪头,语气懒洋洋的,“那场洪水救了全村人的命,这恩情,怎么着也得一命换一命才算数吧?您这是打算让全村人挨个儿去投胎,还这份人情?”
老人的脸色变了。
穆念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徐阿婆恐怕平常都不用你们怎么帮衬。您老人家施舍的那点东西,放在人家救命之恩面前,寒碜不寒碜?”
老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玉兰村当了几十年说一不二的人物,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些话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锋利,但一下一下剜在他心口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想起当年徐德茂当书记的那些年。
他明明比徐德茂聪明,比徐德茂会来事,可那些不知好歹的村民偏偏选了徐德茂。
就连徐阿婆,他年轻时就中意过的女人,也弃了他,嫁给了那个闷葫芦。
他为这个村子做了多少事?给他们找来了女人,让他们有了后代,让他们不用断子绝孙。
可这些人呢?到了这把年纪,他还比不过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徐德茂。
他忽然从旁边一个男人手里夺过一把刀,扎进了徐安康的手臂。
“林婉瑾!”老人的声音嘶哑,像破了的风箱,“我给你十秒钟。考虑清楚。”
血从徐安康的袖管里渗出来,在灰色的布衣上洇开一片暗红。
徐安康还没反应过来,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伸手摸了摸刀口,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徐阿婆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押着她的人,扑到儿子身前,用身体挡住他。
“徐志强!你这个畜生!”她的声音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恨。
林婉瑾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
她往前迈了一步。
“砰。”
一颗子弹落在老人脚尖前几公分的地上,泥土飞溅,在他脚面上蒙了一层灰。
穆念放下枪,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山县永泰镇派出所,穆念。”她看着老人,嘴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劝你们立刻自首。别等我请。”
老人看着脚前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脸色青白交加。
他想起这些年打点好的那些关系,一个天山县的小警察,手还能伸到这边来?
“身为警察,你竟然对群众开枪!”他拔高了声音,色厉内荏,“我要去举报你!让你脱了这身皮!”
穆念不为所动。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抬手。
老人只觉得握刀的手臂猛地一疼,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了。
他低头一看,一根比针粗不了多少的发夹,正正钉在他手臂上,位置和徐安康的刀口差不多。
血珠从发夹与皮肤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痛呼出声,刀子咣当落地。
“她们是假警察!”老人捂着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给我抓住她们!让她们知道玉兰村的厉害!”
虽然刚刚已经见识过穆念的拳脚,但眼前的女人实属漂亮,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村里这些男人,对着那些被拐来的女人早就腻了,此刻看见穆念,心里那点邪念像被浇了油的柴火,压都压不住。
一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往前逼。
穆念看着他们,真的被气笑了。
人怎么能又蠢又坏到这个地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出手。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不是她的枪。
“全部别动!警察!”
谢秀英猛地转过头。
杨成栋和陈伟军带头,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警察,正从密林里涌出来。
蓝色的制服在晨雾中像一道突然竖起的墙,把村口堵得严严实实。
谢秀英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村子里的男人一看这阵仗,全是生面孔,不是平时打点好的那些熟脸,立刻知道不对。
有人扔下手里的家伙转身就跑,其他人跟着一哄而散。
“两人一组,立刻抓捕!”陆哲明的声音在晨光中炸开。
刘淑珍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两条大毛巾,一条递给林婉瑾,一条递给另一个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谢秀英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松了口气,然后气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真的,吓死我和陈队了。”
谢秀英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什么,急道:“山洞里还有好几个女人!”
刘淑珍按住她的手:“红隼带我们过去了。有些姐妹情况不太好,陈队已经分了一批人先送她们下山去医院。”
谢秀英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