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身后传来电梯到层,金属门打开的声音,周弈走出来,没想到这么多人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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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弈办公室养了几盆绿植,放在窗前的金属架上,大概每天有人打理,枝叶葱郁,只有一盆中,银褐色的枝条顶着几簇小叶,是那盆月季。他居然带来申城了。
吴瑕坐上他的办公椅,手臂撑着桌面,聊赖地转来转去。
忽然注意到玻璃墙外的目光。
是有人抱着文件从旁路过,步伐慢到几乎刻意,不时偏头瞄过来一眼。
总有人好奇地路过。
吴瑕放下二郎腿,端正坐直身体,过两秒,起身换到茶歇区的沙发上去坐。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周弈回办公室。
吴瑕站起身,“结束啦?”
她笑吟吟等他走过来,玩笑道:“我之前一直以为AI技术做的是机器狗、机械手那些,居然只有电脑。”
周弈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带到自己怀里,深嗅她身上浅淡的香气,“茶歇时间。想要看那些可以去楼下,有家做四足机器人的。”
吴瑕摇头,“才不。我只来看你。”
周弈笑,松开她,拉开些距离,只看着她。
“跟你开会的是刚才的访客吗?他们气质都好精致干练。”
“律所的人,来跟公司法务对接。”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前几天行业出了点负面新闻,牵扯到Slushay,需要提前做出反应,应对后续监管机构的调查。”
Slushay是他手里AI项目的应用名称,这几天陷入数据泄露绯闻风波。
周弈说得轻描淡写,吴瑕似懂非懂,“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听起来不对。”
“有点咳嗽。”周弈想了想,会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口罩,戴上。
“怎么突然过来了,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去接你。”
“你是大忙人,哪有时间接我。”
周弈歉疚:“这段时间太忙了。”
吴瑕摇头,“没关系啊,一直都是你飞回海城找我,这次轮到我而已。本来想告诉你来着,感觉还是给你个惊喜比较好。”
周弈顿了顿,将另一只给她戴上,轻轻拥住她,叹道:“不该抱你。”
但我忍不住。
吴瑕笑,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几点下班?我去楼下咖啡店等你吧。”
“别下去,让我看着你。”周弈说,“你的行李在哪,让何仪君取上来。”
“在楼下咖啡店。我在这里留太久不好,你的员工们在门口溜达好几圈了。”
她还没经历过这种国宝级待遇。
周弈回头瞥了眼,玻璃幕墙外驻足的人立即若无其事地溜走。
吴瑕轻轻推开他,踮起脚尖,抬手轻触他的额头,掌心感觉到烧烫,“你发烧了,这里有退烧药吗?”
“医药箱里可能有。”
何仪君送来医药箱,顺便提醒周弈会议即将继续。
“五分钟。”周弈言简意赅。
何仪君应着,自觉退出办公室,临出门想要偷瞄一眼老板娘,被周弈淡漠的眼神掠过,打消念头。
老板真小气。
吴瑕翻出体温枪,给周弈测了额温,已经38.2℃,药箱里除了藿香正气水,只有急救药物。
“我去楼下买点退烧药。”
“不用,晚点自己就退了。”周弈看着她,“你就在我身边待着好不好。”
也许因为生病,他的语气也变得柔和,吴瑕心软,差点答应了他。
吴瑕轻声:“再烧一会儿你就该头疼了,我就在楼下,不走。”
何仪君再次敲门,周弈只得去开会,吴瑕摆手,叫他结束会议后下楼找自己。
吴瑕走出大厦,用地图导航到药店,买了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回到咖啡店,点了杯澳白。
她继续打游戏。
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店内只有些处理工作的打工人,背景音乐缓缓徜徉,店内氛围宁静。
吴瑕背后不远处就是吧台,有三个女孩急匆匆冲进来,来不及坐下,已经八卦开:
“......听说是学妹呢!近水楼台先得月。”
“疯啦疯啦。我就说老板怎么那么不待见华泓的小叶总,连顿饭都不愿意跟她吃。那小叶总想撩他,不会是知道他有女朋友所以才恼羞成怒给我们使绊子吧?”
“长什么样你看清楚没?几分漂亮?哪种风格?妖艳的?特别清纯?初恋脸?我靠早知道我也过去看一眼了,错亿。”
她们聊天时,吴瑕手里的游戏刚开局,等待弈子自动战斗的间隙,回头看去,恰好跟问长相的女孩对视,双方礼貌地笑了笑。
“长头发,穿一件枫叶红的碎花裙,长相嘛,怎么形容呢,就是你身边只会画淡妆的那种朋友,五官很标致,书卷气。我真完全想不到老板喜欢的居然是这款......你干嘛老是推我?”
吴瑕无聊,原本支棱着耳朵想要听八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跟吴瑕对视的女孩在朋友耳畔耳语几句,朋友慢慢回头,看到熟悉的背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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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弈今天提前下班,会议结束后,就带吴瑕一起回到公寓。
等电梯时周弈来了电话,被他挂断,上楼后回拨过去,解锁密码门,将行李箱和她的手提袋搬进去。
周弈要讲电话,示意吴瑕先进门。
似乎是他妈妈的电话。
吴瑕一个人进了门。
进门后一边是玄关柜,另一侧是开放式厨房,吴瑕将打包来的饭菜放到微波炉旁边,打开他的冰箱,里面一如既往的简洁,她将刚买来的蓝莓和橙子放进去,冰淇淋放进冷冻室。
无事可做,在他家里闲逛。
这是套一室一厅的公寓,窗外临江景,能看到对岸璀璨的灯火。
室内的装修像样板间,除了阳台和餐桌上有烟灰缸,没有太多他的个人痕迹。
烟灰缸里许多没来得及收拾的烟头,被吴瑕倒进垃圾桶,用湿巾擦净。
忽然想起件旧事,之前周弈问到她一个人住了多久。
“没多久,之前是跟别人一起合租的,去年开始自己整租。”
“生病受伤呢?有人照顾你么。”
那时候她刚崴了脚,他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我会尽量不让自己生病或者受伤,天冷救添衣,危险的运动从来不碰,过马路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吴瑕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医院了。身体倍棒。”
周弈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吴瑕看得出那个眼神是疼惜她。
她心底渐渐有一块柔软塌陷,开玩笑说,下次你生病,不管大病小病,我一定拖你来医院。
简直是一语成谶。
不过周弈固执,不肯去医院,只说退烧就好了。
“......我说了再让我考虑几天。”
吴瑕回到门口,本想看他有没有结束电话,被突如其来提高的音量吓一跳,她跌回门后的动静吵到周弈,后者回头,“以后再说,我还有事,先挂了。”声音放轻些,走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的电话讲完了?”
周弈点头,收起手机,“吃饭吧。”
晚饭是打包来的一碟青菜,一份清炒虾仁和一份酱牛肉,另外有两碗瘦肉粥。
因为他客厅有电视机,吴瑕用自己手机投屏放生活大爆炸,将饭菜也挪到茶几上。
边吃边闲聊。
吴瑕说到前几天参加漫展碰到的老师。
“超级厉害。她在给旁边的会场主持人做现场指导,主持人念了一遍稿子,我以为非常流利了,但是那个老师一开口,简直就让我回到小时候边吃饭边看电视的场景。”
她分享这些琐屑小事,周弈手里捏着勺子,也不喝粥,托腮,含笑看着她。
吴瑕看他一眼,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润嗓子,“干嘛都是我在说。你呢。”
“我身边最近......”周弈稍顿,“没什么好事发生。”
“是吗。怪不得我感觉你就算笑,也没有那么开心。”吴瑕也托腮。
周弈忽然明白她刚才频频看向自己,是因为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细枝末节。
“我在咖啡馆听到你的员工提到小叶总,她是谁,请律师过来也是因为她吗?”
“华泓的叶清?是前两个月朋友介绍的投资方代表。”周弈说,“想让我献身,那点钱我还不至于,当场就走了,最近Slushay的绯闻是个跟她走得很近的人捅出来的。”
吴瑕在他说到‘那点钱我还不至于’时就噘嘴,周弈捏她的脸颊,被她用手拍开,“多少钱你至于?”
周弈笑,将手搭到她肩头,吴瑕持之以恒推开他,“说呀,多少钱你会心动?”
“多少钱都不会给她太大魅力。”周弈托着下巴,靠近她些,“吴小姐打算开多少?”
“我又没有多少钱......”
“你没钱我也愿意。”
因为生病,周弈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份颓废迷离,显得蛊人。吴瑕咬着勺子,不去看他,“就知道哄我玩。”嘴角却翘起。
周弈笑笑,垂眸沉默片刻。
“我妈刚才打电话,问我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吴瑕意外,嘀咕道:“我以为你现在用的就是伯母的团队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自己妈妈跟别人能一样嘛。大不了软饭硬吃。”
她是自己父母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小人’心态,嘀咕出来,颇可爱。周弈懒笑,摇头,“吃她的不如饿死。”
“为什么?”吴瑕好奇。
“......不喜欢,不习惯。”
周弈斟酌了自己的用词,也是因为自己没有仔细想过原因。
他只是自小习惯抗拒母亲。
比如她想让他留在北城读书,他宁愿自降身段去海城,毕业后叫他回北城,他又来了申城。
“我听嘉然哥说,伯父心梗住院了。”
周弈意外,但也承认。
之前他两次取消去海城的计划,只告诉她是父亲身体有点问题,没有提及具体原因。现在知道也就知道了。
“伯父没什么事吧?”
“没事,再休养一两个周就出院了。”
父亲心梗住院,项目绯闻缠身,怪不得他最近抽烟抽得这么凶。
吃过晚饭,收拾了身前的饭盒垃圾,两人继续看电视。
前段时间,有家全球连锁冰淇淋店在申城开了第一家分店,吴瑕一直想吃,原本周弈打算给她带过去,因事耽误,今天特意找跑腿买了过来。
饭后半小时,空出肚子,吴瑕拆开包装,与周弈一人一只金属勺,分食冰淇淋。
聊到周弈的成长史,他说自己自小崇拜仰慕父母,但十分抗拒跟他们在一起。
理由仍旧是不习惯。
“好像是初中的时候,有天没补习,提前放学回家。我妈刚拿下一个大案子,心情很好,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吃饭时一边看手机一边给我夹菜......哦,那天是年级考之后,因为成绩很好,我爸难得夸了我两句。赞美的话他说得很僵硬,就像我妈根本不擅长做饭。”
“我比较喜欢小学那会儿,每天早晨起床,我妈都在处理或者刚刚处理完邮件,打个照面,她就要出门,至于我爸,三五个月见不到一面。钢琴我想学就学,不想学就说要去奥校上数学课。奥校那边是同样的理由。我翘课跟整个年级最皮的小孩玩。”
所以家庭在他记忆里可能并不十分温暖。
吴瑕咬一口冰淇淋,低头想着。
“我妈打电话过来,是想让我回家接手生意。”怕分食同一桶食物会传染她,周弈只在最开始吃了一口,手指夹着空勺,转笔一样翻转,“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退休。”
据说周弈父母同岁,婚后忙于事业,34岁那年才有他,所以周弈现在26,父母却应该60岁左右。难怪说想要退休。
“一定要回去吗?那Slushay这边呢?”吴瑕问。
“Slushay和家里,总有一个需要职业经理人来接手。”
“你倾向于哪边呢?”
周弈被问住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郁闷的症结所在。
“我不喜欢说不知道。”周弈说,“但是最近过得太艰难了。”
艰难到他无法像从前一样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什么。
“我妈一直不支持我做这个领域。她以为自动驾驶、医药或者金融方向会更有发展前途。我选这条路是因为它有快速变现的可能,但推进起来比预想复杂得多。”
“不是很厉害了吗,嘉然哥总是夸你,Slushay还进了那么多畅销榜单,内购收入也不错。”
“只是不错。”周弈说,想起电话里母亲的话:
下载量前三倒是不错,但你自己清楚,这种流行榜单是短暂的,热度一过,什么都不剩。
内购收入是否形成稳定的现金流,有没有办法让它持续增长,还是说这又是一个依赖用户冲动消费的泡沫产品。要知道OpenAI、DeepMind这种级别,出手就是融资一个亿。
你做这件事,不比回家接手家族产业有意义。医疗器械至少是刚需,这种泡沫产品,三五年也许就无人问津。
你当然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东西,但记住,兴趣不能当饭吃。等你项目融资遇到瓶颈,市场被巨头挤压,你就会明白,商业世界没有天才,只有体系。
周弈偶尔会觉得母亲可怖,因为她可以精准打击他迷茫而不确定的点。
吴瑕看出他的失神,缠着他问原因,周弈简单地转述了这些话。
吴瑕愕然,举着勺子愣了好久,才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我妈妈也是。是世界上唯一能刺痛我的人。”
因为那是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陪自己从幼小成长到现在的人。
周弈只比她年长两岁,在吴瑕看来已经非常厉害,不管是性格、能力还是已经取得的成就。
但她也知道他所接触到的圈层,同龄人的成就鳞次栉比。祝嘉然偶尔提到过几次,说他父母合作伙伴的孩子如何如何优秀。
然而。然而。
“我觉得......我觉得如果只以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作为评价体系来评价你,太不公平了。”吴瑕喃喃。
她没有点明这样做的他妈妈,觉得那样说不太好,但这话不言自明。
周弈一愣,缓缓道:“我追求的也就这么点俗的。”
只是最近比较累。
吴瑕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咬住勺子,抱住他,轻拍后背。
周弈将下巴轻轻垫在她发顶。
“你的员工都挺可爱的。”吴瑕岔开话题。
周弈阖上眼睛,享受久违的放松,“跟她们聊了什么?”
“她们不知道我在那里,聊起我,然后我被发现了。过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来着。”
“什么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是你女朋友啊,她们以为只是一个传说。”
尽管周弈没遮掩过自己非单身的事实,但因为吴瑕从没来过申城,许多人默认他的“女朋友”只是社交场合的挡箭牌。
他是生人勿近的类型,不喜欢被追求者麻烦打扰。
周弈听她这么说,哑然失笑。
他不知道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她们说不好意思背后议论我,只是太好奇了,给我点了块蓝莓蛋糕。好吃。”吴瑕吞咽口水。
“出息。”
“哼。”吴瑕哼哼唧唧,“她们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她们的版本里,我们是同专业师兄妹,我是你朋友的前女友。”
周弈:......
还是伦理故事。
“还有个姐姐问,‘我们老板看起来这么......不好相处,跟他谈恋爱会不会很辛苦?’”
其实是吴瑕瞎编的,她们很有分寸感,被戳破后没有问东问西。
周弈拧她脸颊。
“痛啦。”吴瑕别开脸,张口去咬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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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钟,周弈再次测体温,已经退烧。
他去快速冲了个澡,结束后随手将温度调高些,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回卧室,“去洗澡。”
“收到。”吴瑕坐在床头,歪歪扭扭冲他敬了个礼。
她抱着准备换的衣物从他身旁经过,又折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周弈。
他接下,定睛,是自己的名片。
“从你办公室偷的。”吴瑕说。
横版的名片设计,浅米色底,黑字,有几何线条的公司logo,是无色凹凸钢印,覆盖姓名区域,像......精致的笼。
她用指尖摩挲这logo。
“之前嘉然哥送我一个手钳式铜印,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周弈当然记得。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是店主的寄语,我那时候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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