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当年真相

“那年我高中，远在汴州的谢家得知后，为光耀门楣又打算将我认回。而谢家长子怎能娶一仵作之女？所以他们早就替我相看好了人选，一家人就等着控制我这个遭人厌弃的嫡子。所以他们安排了一出戏，那出戏生生让我失去你三年。”

说罢，谢惟渊抬手，谢家私牢内三具血淋淋的肉身就匍匐脚下。

“这是当年谢家找的象声。”谢惟渊指着其中一人道。

“这是谢长盛的口供，他已亲口承认。”谢惟渊指着另一具奄奄一息的身体。

“这是她的证词。当年他们为我安排的正是她娘家的表亲，而她正是谢长盛的继室。”

当年这位继母进门后不久，便撺掇谢长盛将人送走，而后又在淮州安排了人时刻盯着自己，打算让自己死在那地方。

可惜他没死成，后来后他已无心报复，母亲的死终究是父亲的过错。

他将那母子赶走，日日乞讨，无人敢接济。从云端跌落泥泞，对一贪慕虚荣之人已是极大的惩戒。可她竟然也参与了此事，那她便该更加痛苦。

浑身是血的象声匍匐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年的话。

云遥的思绪也回到那年，那夜她身着一身嫁衣坐在房中，谢惟渊迟迟未到。那时她想，这厮莫不是后悔了？于是拎着裙子出了门，到手的夫君不能说没就没。

但幸好他还没无情到逃婚的地步。那时云遥想，他总是在意自己的。可隔着那扇窗，她听见那些话，用着他一贯冷淡的口吻：

“娶她不过权宜之计，待事成后休弃便是。”

“若那时她死活不走，贬为妾室即可，她会答应的。”

“我此举是为心爱之人冲喜，她如此爱我，想来会明白。”

那一刻云遥才知道，她竟给了谢惟渊如此大的底气。

云遥自觉有些怆然和可笑。她扯下珠钗，剥去那身嫁衣，毅然决然地逃走。而就是那次的离开，她失去了云娘。

那是云遥做过最不值的事。而如今这事情的真相，让当初的逃离变得更加可笑，更加不值。

她望着那三具裹满血的躯体，恶臭的血污混着他们祈求的泪，一股腥臭浑浊之气升腾。一阵翻涌下，云遥竟是吐了出来。她竟然吐了，想她云遥见过多少尸身，闻过多少腐臭，如今倒是为这三个活人而吐。

谢惟渊忙将人护住，却被一把推开。

她转身朝着门外去。长长的甬道，她忍着胃中的难受走得艰难。当年不过几句话，她便能抛下所有人自私而去。

年少一时为爱赌气，失去的是珍贵亲情。

云遥，你就是个矫情的傻子。

明明一推门就能拆穿的阴谋，你却偏偏没有，还自以为委屈得惊天动地。

脚步迈上台阶，云遥已是无力，踉跄间谢惟渊将人打横抱起。

他沉默无言，手上的力道悄然收紧，一步一抬朝上而去。

云遥躺在怀里，看着那张时刻紧绷的脸，眉间的阴郁似乎从未散去。

那他呢？从前她怪谢惟渊利用自己，可如今一切了然，她们之间该何去何从？

云遥被谢惟渊抱进一间屋子。

这是她第一回进谢家，环顾四周，云遥发觉这屋子的摆设、墙上的布帘，都和梧桐巷子一样。院里的小方桌，墙角放手帕的木架，就连那被她一脚踢坏半个盖子的陶罐都一模一样。

他这是把淮州自己用过的物件全都搬过来了。

谢惟渊从墙上的木架上翻出一个匣子，从里面翻出一根很破旧的发绳。

“阿遥，这是那年你拖我上岸时落下的发带。那年你个子小小的，力气可不小，一个人将我拉出那冰冷的河，我心里可一直敬佩着呢。”

谢惟渊手里那根发带云遥自然记得。那时她穿着新买的袄子和云娘配的发带，都是红色，杨怡儿还打趣自己是个糖葫芦。

“还有这个，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是个香包。”

云遥第一回拿起绣花针就是为这事。她不善绣活，那香包上绣的是何物，就是云遥也不大看得出来了。

接着谢惟渊仿若找寻珍宝一般从匣子里翻出了一件又一件。有些云遥记得，有些云遥毫无印象。那些东西她以为谢惟渊早就弃若敝屣，却不想他都留着。

随后谢惟渊牵起云遥去了另一个地方。偌大的房间内挂满了云遥的画像。

有那年元宵淮水边许愿的，有她趴在院墙上嬉笑的，也有她因烦事闷闷不乐的模样，一颦一笑皆在画纸上。

“阿遥，这三年我没有一日敢停笔。你从不曾入梦，这便是我唯一可以见到你的方式。”

“从前我以为我装得冷淡一些是为你好，可却无意为那腌臜的算计添了几分真实。早知如此，我就该爱得热烈一些，在你之前就将爱意宣之于口，在你站在我眼前时紧紧握住你、抱住你，爱得热烈炽热一些，便也不会给了旁人算计的机会。”

谢惟渊将云遥拥在怀里，祈求道：“阿遥，早在很久以前我便心悦于你，重新做回我的妻子好不好。”

而室内只剩墙上风过画纸的哗哗声。

谢惟渊立在无声的落寞中，望着云遥离开的背影。

“谢大人，民妇已成婚，做不成你的妻子。”

他的阿遥好生狠心。眼前的影子逐渐模糊远去，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