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师傅
另一边薛瑶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就连薛景翘也看不懂姑母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得到薛瑶指点一二的人不少，但拜师求学，萧王妃还真是头一遭。
薛景翘不说萧王妃成功与否，起码有这魄力是一般人难以比拟的。萧王是个异类，萧王妃是个怪人，两个人莫名登对。
薛府众人注意薛瑶的一举一动，心底紧张万分。
萧王妃亲自上门拜访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无上荣光，王妃本人也态度恳切，不拿架子。但姑太太若是拒绝王妃的拜师帖，他们薛家恐怕落不得好。
当今圣上身体尚且康健，虽说早已立好太子人选，但稳坐龙椅自是不成问题。
就算薛家平日里对圣上忠心耿耿，说句大逆不道的，圣上也总有日薄西山的一天。
近几年圣上的脾性越发古怪叫人难以捉摸，从前薛老太爷教训薛家子弟忠心不二的戒言薛家众人自是不敢忘，但时过境迁，薛家已经不如从前得圣上信任。薛家守着戒言，却总不能不为子孙后代做考虑。
太子裴瑾资质平平，燕王裴琅、康王裴瑰虽说资质尚可，但不得圣上欢心；四皇子裴瑕品貌俱佳无奈出身低微，还要个一年半载才得以开府，也不受重视。圣上这几年很疼爱幼子六皇子，但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说到最后，圣上还是愿意将大权独揽，享受这天下共主的无上荣耀。
这萧王裴玉容，虽说为流言所困，但薛家却并不在乎这些。
这萧王为崔皇后第一子，出身显贵、资质非凡，若不是庶人李氏谣言惑众，说不准宣帝能对萧王另眼相待，这太子之位恐怕就要易主了。
众人思绪纷纷，正于上首端坐的夏宝如毫不担心。
从她迈入薛府的大门，她就知道薛瑶不是个寡淡无趣的孤高文人。相反，薛瑶乐于接触新事物，是个有趣的人。
薛瑶早年同友人游山玩水就是为了摆脱世家大族间的联姻，等她云游归来，再没有旁的人敢劝她。
在其他人眼中，薛瑶可能惊世骇俗，不能理解。但夏宝如完全参透其中的奥义。
薛瑶字如其人，犹如潇洒自如的侠客于这平凡的世间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如此这般，深藏在薛瑶心底的是一颗怜惜世间女子的心。
十年前有一女子因忍受不了丈夫长期对她进行施虐，终于奋起反抗，用家中的菜刀将丈夫一击毙命。薛瑶闻言，不管劝阻为该女子四处奔走，终于为那女子博得生机，宣判无罪。
事后薛瑶送了那女子百两银子助她开启新生，那女子难以报答薛瑶大恩，便留下来侍候薛瑶左右。
夏宝如眉眼微抬，那女子便是正立在薛瑶身侧的嬷嬷。
“这小丫头看着清秀文弱相，但笔下透着山林气，细细赏来颇有淡远悠长之意。”薛瑶不吝赞美之词。风清听罢红着脸上前几步：“女君谬赞，只不过是照猫画虎，算不得什么。”
夏宝如扬了扬眉，话音中带了些得意：“女君您瞧，晚辈说得都是实话。”
“你这坏丫头可别高兴太早，只不过夸了几句就要上天不成？”薛瑶收起脸上浅淡的笑意，眼帘半阖。
夏宝如眸子微微一动，“女君请说。”
“风清丫头只知模仿，却少见自己的东西。长此以往她能临得一手好字，却总缺了主心骨，难成大器。”这回薛瑶的话十分犀利。
风清交叉相握的两只手有些发凉，身体里仿佛被抽出大半的力气。
看来她还是太贪心了。
明明只要能亲眼见到薛瑶，再得她一两句指点就已经难如登天了。她怎敢妄想叫薛女君收她为徒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她应该在王府专心做事，等着以后王妃为她指个好人家。书法不过是奢侈的幻觉，她如今怎么漂浮到半空，连现实与梦境都分不清了？
“风清在我跟前可免不得多吃些苦，这毛病才能治好。”
夏宝如眸子中闪烁着兴奋：“您的意思是？”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秦嬷嬷，还不快将风清丫头的拜师帖收下，免得她觉得我这个做师傅的拿乔。”
秦嬷嬷领命，从月白手中接过风清的拜师帖。
风清还垂头丧气地在一旁安慰自己，殊不知局势与方才大为不同了。
月白转过身见风清仍喃喃自语，不觉好笑轻轻推了推她道：“风清姐姐，还不去见过师傅。”
风清听清最后两个字有些迟疑，“月白，你在说什么？”
“风清姐姐，薛女君收你做徒儿了，你莫不是高兴傻了。”
夏宝如也打趣道：“何止啊。月白，你现在叫你风清姐姐请你去花间阁吃酒，风清都照答应不误的。”
主仆二人说完后笑成一团。
风清迟愣愣地往薛女君方向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步子，直接在夏宝如身前跪了下来。
“王妃大恩大德，风清永世难报！”
夏宝如柔柔地将她扶起身又拂了拂她身上的尘灰道：“既然永世难报，那就和薛女君好好学，就当报答我了。”
风清眼眶发酸：“王妃……”
夏宝如将风清推至薛瑶跟前，风清抬眸，端坐的薛女君正笑意盈盈。
风清跪下行了三叩首礼。薛瑶体恤小辈，吩咐秦嬷嬷扶风清起身。风清再次叩首道：“风清斗胆，求薛女君了风清心头一桩遗憾。”
薛瑶笑呵呵对夏宝如道：“怨不得你们是主仆，我算是怕你们了，一个两个都想着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夏宝如羞涩一笑：“女君说笑，说来我也不知这丫头心里的遗憾。”
风清依旧跪着不起，只等薛瑶先开口道：“正好也叫我听听，你这丫头又有哪些古灵精怪的想法。”
“风清想继续侍奉王妃左右，还求师傅允准。”
夏宝如有种孩子考上大学但不去读的既视感。
“王妃大恩，风清无以回报，若不侍候王妃左右，风清恐成那不知感恩的小人。”
薛瑶略略颔首：“那自然要问你家王妃同意与否？”
众人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定在夏宝如身上。
“风清啊，你不用考虑我，有梦想就去追，不要反而让我成了你的绊脚石……”夏宝如正想着如何措辞委婉地拒绝，低头再看风清像要哭出来了。
“王妃是厌弃风清哪里做得不好吗？”
夏宝如还是头一次惹哭了个女孩子，心下不忍：“哪能呢，你可是我亲自从夏家带到王府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王妃，不要赶风清走。”风清说完竟是抱着夏宝如的褶裙潸然泪下。
薛瑶突然靠着椅背笑得东倒西歪，“没想到也有你这坏丫头手足无措的时候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