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抵达试炼神殿
风吹流动不息，而黑暗总是停滞沉淤的。
现在倒是反了过来。
泰勒教授的黑色面纱无风自动，若不是刚才那阵狂风的余韵还未散去，就是她的魔力波动难以自抑了。
不得不乖顺的孩子们按昨晚的座次到位坐下。
安宁看到斜对面的威尔一直瞪着自己，借着整理头发的小动作依次活动他的手指，然后握紧拳头明示会捏碎什么东西。
“……”幼稚，安宁心想，她默默看向右手边，雷恩竟然也对着她指了指头发。
安宁依旧冷漠脸回怼，但雷恩还是锲而不舍地在指头发。
行，告辞！
安宁瞪圆眼睛冲雷恩微抬下巴，眼神哔哔他几秒后转到正面。
美人莉莉的微笑让安宁恢复了点心情。
泰勒教授看不下去了，“贵族，特别是淑女们总要特别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你所呈现的并不代表你个人。”
她踱步走到安宁背后，帮安宁收拾头发上的碎叶残渣，顺便帮她把不太牢靠的发髻重新挽起。
一头黑发如瀑落下，有两三片碎渣正好落在安宁手边，安宁轻轻用手指扫落它们。
真服了，和这群人在一起真是有天大的事情前也得注意仪表！
满意地看了两眼作品，泰勒教授回到主位，“……今天早上的开局不太完美，让我们大家心平气和地重启一下吧？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珍妮小姐抱病，米兰达小姐决定陪着她也放弃这次试炼的机会，劳森教授需要照顾这两位小姐，所以剩下的兰纳斯学生们依旧由我来带队。”
“大家都没问题了吧？”
安宁的脸都要绷僵了，就算有谁敢说啊？
“出发！”
枝桠交错，天光零碎斑驳地他们一行人身上。
堆积的落叶在踩踏下沙沙闷响，偶尔会与灌丛擦过，雷恩他们身上的黑甲就会留下些绿色的苔痕，汁液甚至会直接在他们身上滴淌。
安宁反手摸了把背后的斗篷，果然也是润润的，同行人也渐渐发起牢骚：
“我好想念马车。”
“同意，我为什么没生病逃过一劫？”
“我们为什么这么倒霉？”
威尔，“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货我们的速度还能再快点！快动起来不要再偷懒了！”
安宁看到威尔回过头专门看自己，明明她都没说话，这家伙却总是游走在附近，随时随地都在找机会恶狠狠瞪人。
真是幼稚。
又是一阵难耐的疾行时间。
林间静得只余众人急促的呼吸与脚步声，此时此刻安宁也终于回过味来：
他们的好教授，似乎一直带着大家在林子里绕圈子？
安宁喘了两口正想问，威尔突然兴奋地喊道：“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惊鸟扑棱着翅膀从树冠掠起，威尔已经率先穿过盘满老藤的天然林隘口，安宁紧随其后，顺着威尔手指的方向视野骤然开阔。
四神试炼的遗址，就静静横亘在她眼前，就在这山坡下。
安宁，“哇竟然秃了。”
威尔猛地捂住后脑勺，“你说谁秃呢！这个发色留短发是这样的！”
“……谢谢你逗我笑，冷静点，现在全队人都知道你的弱点了。”安宁无语地指了指前方。
神殿穹顶早已塌落大半，断折的石柱斜斜杵在乱石堆里，好像随时都能二次坍塌。
仅剩的浮雕装饰也让岁月磨平了轮廓，甚至大殿正中央四神的巨型石像也是，四个石像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神，徒留模糊凹凸的想象空间。
风穿过残垣回响空洞又低沉，一个时代曾经精心雕琢的建筑最终落得如此地步，还挺让人唏嘘。
安宁小心踩在碎砖上，果然，这边湿气比她想象得还要重，有些碎砖表面上看还维持着原型，实际踩下去就是一脚泥。
威尔，“感觉踩了一脚……”
莉莉看着鞋愁眉苦脸，“你不要说话了。”
威尔故意冲她抬脚展示，“屎。”
莉莉捂着嘴开始干呕。
安宁心生疑惑。
石缝间生出的低矮野草，藤蔓顺着神殿的裂纹攀附缠绕。
古老的神们掩埋在了荒芜中，只有同样古老的岩土作陪又惨又腥。
“为什么没有安排人打理？教授，还有刚才您是不是一直带着我们在林子里……”
安宁边说边四处寻找老妪的身影。
泰勒教授没有在拜四神。
她竟然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对着一个比四神巨像更加残缺的壁画默默祈祷着什么，还有，安宁注意到那壁画隐隐有些绿意，说不出是覆上的青苔还是原作遗留至今的一抹颜色。
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安宁感觉泰勒教授正在默哀，也就不忍出言打扰她了。
一个如此强大的人，时至今日心里依然存在过不去的坎，说不清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好了孩子们，到我面前来。”
泰勒教授站在四神巨像下打了个响指，她前面的那块空地上浮出一个安宁没有在兰纳斯教科书上看到过的阵图。
教授没有和众人讲解这阵法玄妙的意思，“四神在上请您们见证，我们踏过荆棘怀揣勇气。”
“不求神祇垂怜施与捷径，只请能够公正审视他们的心性与力量。”
她的右手按在胸口，姿态恭敬肃穆，“纵使，神殿倾颓旧日不在，古老的誓约依旧在此不曾消散，愿祂的温暖照我心中冰冷，愿祂的明亮映我心中残缺，愿我的权柄不越四神之规，愿我的言语不掩四神之真。”
“愿你们，能在光中看清自己。”
“如同露珠在日出时承认自己的浑浊。”
阵图上细碎的金光顺着石缝缓缓漫开，仿佛在无声回应遗迹沉淀的神性。
金光汇聚成一股股溪流找上安宁等人，画地为圈成为一道道金柱，安宁感到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如同一双沉静无形的眼缓缓拂过她的血肉，魂魄，这金光神圣得过于刺眼，好像在辨读人心中藏起的念头？
“竟会如此……希望他们准备好了。”
“我去！这什么情况！”
“……我的妈呀，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光景。”
“行吧我已经习惯了，人家都是天骄，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继承家业吧。”
“大家不必惊慌，我们就在附近扎营等他们回来，我想他们应该会花几天时间，我们就边上课学习边等他们归队吧，这几天大家冲刺一下说不定就能通过试炼哦？”
“……不要啊！”
“……救命！”
“……快带我走！谁都行啊快带我走！”
嗯？
周遭的声音慢慢远去，反而林间的风，碎石摩擦的动静逐渐明晰，安宁感觉自己只是恍惚了一秒，就那么一秒！
那些围绕着她的金光翻涌起来突然淹没了她！
嗯？？？
她分明看到那金色的屏障碎裂，夺目刺眼逼得她不能直视，下一秒她已经不在残破的神殿中了？
我草！！！
安宁在下坠。
在头朝下，从高空下坠！
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