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混乱
路窕在家里修整过后,周一又准时地出现在实验室里。
不过令人稍微欣慰的是,接下来的工作不用那么昼夜颠倒了,组里的人也都能适当的喘口气。
路窕白天带着人一起做实验,夜里就在书房里反复修改自己的论文。
徐危里夜里起床去厨房喝水,路过书房,总能看见门缝里渗出来的光。
他知道路窕现在很急,尽量克制不去打扰她。
不过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总是犹豫地站在书房门口。
那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想进去问她,要不要先去休息。
手刚放到把手上,却听见里面传来低声压抑的啜泣。
徐危里没敢进去,他知道这一定不是路窕第一次哭了,也知道自己现在进去她只会憋着,然后再挑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避着他哭。
他在外面听了很久,期间路窕溢出几声抽气的声音。
一下一下,如同钳子攫住徐危里的心脏,拧出血来。
第二天一早,徐危里如往常一般坐在餐桌边看路窕吃饭。
他吃饭很快,吃完之后就静静地看着路窕。
路窕低着头,这是她心虚的一贯表现。
等她吃完饭,徐危里把路窕的药拿过来,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路窕仰着头把药尽数喝下。
“药记得按时吃,不要忘记。”徐危里说。
路窕顿顿地点头,这些药吃了以后她总觉得很乏力,她经常若有若无地漏掉。
现在的她实在觉得这些对于她来说是累赘。
徐危里像往常一般,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你工作结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路窕反应似乎慢了半拍:“周末或许也可以。”
徐危里轻笑了下,解释说:“是离开京琼,去远一点的地方。”
路窕花了几秒钟按照徐危里的话在脑海里展望了一下,然后她扯起嘴角点头。
“去吧,晚上我在家等你。”
“嗯。”
路窕最近的下班时间都蛮规律的,差不多都能赶上晚饭。
实验马上接近尾声,组里的人都在全力以赴进行最后的各项指标测试。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窕听着他们几个在一边讨论等做完手头的工作,要干什么。
路窕自然地回想起今天早上徐危里对自己说的话。
很久以前,在雨霖的小乡镇里,路窕时常看着远处的被云雾缭绕的群山眺望。
她想出去看看,最好能把路过看到的风景都记录下来。
后来,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琼,在这里,一待就是八年。
段飞星那时喜欢雪,并且她知道京琼有最好的物理实验室,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里。
至于路窕,她那时候还是个热爱人文社科的姑娘,岁月无常,竟不知不觉就蹉跎了一生。
她似乎一件想做的事情都没能做成。
幼时她懂得知足,一家四口在一起平平安安就很好。后来,她的父母双双意外去世。
她的愿望也随之变小,只希望姐姐能健健康康的,自己能快些长大,强大到足以为她撑起一片荫蔽。然后段飞星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杀,甚至下葬的时间路窕都不清楚。
自己在京琼这座匆忙繁华的地方走了很多年,本以为会一直孑然一身,直到死去,却又意外地遇到了徐危里。
她那么喜欢他,当然希望徐危里也能一直开心。
但是现在……他因为自己每天都好像心事重重。
下午,又有企业要来这边交流。
路窕这块搬砖又按需上工了,她在会议室里先给众人讲解最近的研究成果,并且评估以后可以合作的地方,做完这些,她就麻利地撤退了。
速度快得,江望舒甚至都没能找机会跟她说上一句话。
晚上六点,大家做完今天的工作,收拾东西回去。
路窕临走的时候让他们把各自负责的数据整理好,明天大家好汇集整理。
以前她常常工作到半夜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不过是正常作息,每天却都有些无力。
路窕把书包懒散地背在身后,暗红色的冲锋衣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兜里。
她照例检查一遍实验室,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一楼的时候正好跟即将离开的一行人撞上。
路窕扬起自己的职业微笑,半垂眉眼,一边点头一边匆匆往外走。
在校门口刷脸出门的时候,路窕看见自己身后跟了个人。
她以为是谁嫌麻烦懒得扫脸,想蹭一下自己的闸口,也没在意,快速地通过了,方便后面的人及时出去。
“路窕,你书包拉链没拉。”江望舒看路窕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无奈扬声道。
路窕似乎真的是累了,连头都忘记回了,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了一句“谢谢”,就自顾自地把书包甩到面前,拉上拉链,又背了回去。
虽说里面的电脑应该不会轻易地甩出去,但还是幸好有人提醒她。
路窕走得很慢,江望舒毫不费力地就追上了她。
他西装外套没穿,衬衫扣子也解开几颗,明明是一身严肃板正到极致的衣服,却被他穿得干净阳光。
他露出虎牙:“你今天怎么回事,鞋带也是开的。”
路窕记不起来面前的好心人,依旧是无所谓地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不过她也懒得系了,就怎么甩着往前走。
江望舒有些疑惑,他觉得路窕似乎较之前,格外地不对劲。
他没再跟上去,看着路窕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危里不知道路窕今天会不会回来,也没给她发消息。
只是按照她最近回来的时间点估摸了一下,朝研究所那走。
果不其然,在街的对面,他看见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路窕游魂似的站在红绿灯下,在红灯的间隙,她抬头看见徐危里,眼眸微动。
绿灯亮起的一瞬间,两个人朝着对方走去。
徐危里牵住她的手,走到街的那一侧。
他让路窕等一下,然后蹲下,去给她系被踩得已经从白变黑的鞋带。
路窕低头看着徐危里的发顶以及他弓起来的背脊。
“好了。”
说完,徐危里把路窕微凉的手牵在手里,带着她往家走。
回家之后,徐危里把路窕的拖鞋拿出来,给她换上。
路窕制止了他握住自己脚腕的动作,说自己来。
徐危里没勉强,把她书包拿下来,让她等会洗手,准备吃饭。
路窕没什么力气的“嗯”了一声。
她洗完手,坐在餐桌边,能听见抽油烟机嗡嗡的轻响,但这声音落在她的耳里,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尖锐而激烈的刺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