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渣男
谢怀昔的声音透着寒意,撞上电梯壁,在密闭的空间内隐隐回荡:
林晃一愣,这两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有些习惯对方的冷言冷语,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次又哪里触到了谢怀昔的逆鳞。
将谢怀昔的话仔细斟酌一番,似乎是在讽刺他记忆力差?
林晃在脑中复盘过这段时间的所有服务细节,找不出任何端倪,只好虚心求教:
“请问谢先生,是我哪里遗漏了什么吗?还请您指明。”
谢怀昔闻言身形微怔一秒,陡然转身,林晃也顺着对方的动作,将视线从镜中缓缓移到谢怀昔脸庞,目光认真,带着一惯的温和澄透。
谢怀昔定定望进林晃双眼。
一双美好纯净,但让人心生怨恨的眼睛。
面对眼前这个不记得他,对他们的曾经一无所知的林晃,谢怀昔垂在两侧的手不由得紧握,指节泛白,在掌心刻下道道印痕。
凭什么?
谢怀昔向来是个情绪极淡的人,连最初被林晃丢下的时光里,那种如青苔般潮湿的怨恨也是在压抑中隐秘滋长的。此刻他只觉得心头仿佛裂开了一条口子,长久以来蛰伏的委屈和怨恨尽数破了防线。
他饮食健康,身量却长不起肉般高挑纤瘦,较寻常男子看着更单薄一些,却被沉沉的情绪染出些许戾气,迈开脚步朝着林晃缓缓走近。
“指明?你确定想听?”谢怀昔语调偏执凉薄,几乎想毁掉那双眼里的澄澈,逼他记起他们相恋过的过往,看看对方会是怎样的反应。
林晃与谢怀昔目光相接,被那危险的语气和暗沉的眼眸激得心头一颤,脚步不由得后撤半步,鞋跟与电梯壁发出“喀”的一声轻撞。
谢怀昔敏锐地从他的肢体语言中察觉出了什么,好似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蓦地止住脚步,艰涩开口:
“你怕我?”
林晃迟疑两秒:“没有,谢先生,我只是有些紧张。”
林晃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任谁在被重要客户,同时又是自己的老板的人,提出他工作上可能有遗漏时,应该都难免会心声忐忑和担忧。
说到底,他很在乎这份工作。
谢怀昔沉默良久,眼底情绪逐渐消散,退开半步,重新覆上冰冷疏离,故作轻松地问:
“因为我是总裁?”
林晃回答:“更因为您是我的客户。”
总裁,客户。
确实都是值得被上心对待,用心记住的角色。
谢怀昔眸光闪烁,想通了什么,勾唇轻笑一声,笑声中莫名带着些惨淡喑哑的意味。
现在的他是总裁,是客户,掌握着林晃的生存命运;而以前的谢怀昔于林晃而言,什么都不是,自然不值得被记住。
所以有些事情,说与不说,似乎也没什么分别。毕竟在意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忘。
谢怀昔垂下眼眸,电梯内的气氛重新安静下来,右上角象征楼层的鲜明数字不断跳动。
林晃背部抵着电梯壁,与谢怀昔之间只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顶灯直射,让他可以将后者脸上的每一丝神情看得分明,看到对方略显黯淡的眸光隐在睫毛形成的阴影中。
林晃抬眼看了看楼层数字,又再度偏移视线看向谢怀昔,他斟酌片刻,薄唇微张,正欲问出心头泛起的疑惑: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在刚说出“我”这个字时,电梯轻晃,他话音顿住右上角数字停止跳动,停在23,电梯门缓缓滑开,清晰地印出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敦实的中年体态,赫然是行政层的主管张衡,先前还在会议室跟谢怀昔搭过话。
时机不对,林晃将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向主管颔首问候。
张衡正欲走进电梯,看清电梯里的人后止住脚步,并敏锐察觉到电梯里气氛非同寻常,暗藏着滞重压抑。
张衡精明黑小的瞳孔在眼眶内转动,目光在电梯里游移,特别是在林晃身上多次掠过,露出个笑容:“谢总!又见面了!”
谢怀昔回过头,转身面对张衡,没有搭话,迈步走出电梯。
张衡在社会上历练多年,就算别人爱答不理也照样能不受影响地侃侃而谈:
“谢总是来行政走廊用午餐的?”
也不知张衡原本是想乘电梯去哪里,总之在见到谢怀昔后,便调转方向,一步不落地跟在谢怀昔身后:
“这行政走廊的菜单还是得我跟您介绍,他们那些管家再懂,哪有我这个行政层主管懂。”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谢怀昔目不斜视,只中途跟身边的周助理悄声说了句什么。
张衡摸了摸鼻子,拿出中年男人拉关系法宝——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打开:“谢总,来一根?”
谢怀昔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却是抬手推开烟盒,淡淡婉拒:“不抽。”
张衡面露遗憾,不死心地问:“那谢总哪天有空?您在宁城随便挑个地方,我做东招待您。”
谢怀昔:“不必。”
谢怀昔不想被对方纠缠,干脆打消去行政走廊的念头,回到自己居住的2318,在合上门之前,谢怀昔掸了掸西装领口,脸庞隐没在门后,扫了张衡一眼:
“张主管平时对客频率似乎不低吧?”
张衡搓着手谦逊道:“是,虽然身为主管,但基层的很多事我也经常会参与,特别是待客这方面的。”
谢怀昔闻言笑笑:“既然经常要见客,你认为客人会喜欢被一个身上烟味浓重的人接近吗?”
“方才你离我一米远时,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烟味,是才抽过不久吧?”
“也不做通风去味,就堂而皇之在行政层走动,你的待客礼仪呢?”
张衡神色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看这酒店的管理还是太过松散了,从上到下的条例、流程都形同摆设。”
说罢,谢怀昔反手关上门,将张衡和他身上的烟味尽数隔绝在门后,2318房间内充斥着林晃准备的淡淡香氛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