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抄写经书
何令纾抬手掀开食盒盖子,露出里面的鸡茸软饼,垂首回话:“回陛下,奴婢昨日便想着亲手为陛下做鸡茸软饼,今日清晨便去了御膳房,奈何灶房柴火有些潮湿,生火费了些时辰,故而来迟,望陛下恕罪。”
她实则到的时辰本就刚刚好,并未误时,只是今日高渊醒得格外早,殿中便早早忙了起来。
高渊看着食盒之内,圆滚滚的米白色软饼,边缘略略有些鼓起,隐隐能看见面皮下透出淡淡的浅粉,是鸡茸馅料的颜色。
“做吃食去了?”
何令纾点头,眼中浮现些许期待:“这饼是以鸡茸混少许碎葱姜,少盐,稍加一点猪油做成,肉香柔和不腻,陛下日日拉弓演武,耗费心力,这饼清淡滋补,奴婢便想请陛下尝尝。”
高渊嘲讽:“依你所见,如今是吃饼的时机吗?”
何令纾的眼神,不自觉看向旁边的两具尸体,血色弥漫,脸色白了白,轻轻摇头。
高渊垂眸望着底下的何令纾。
她明明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却还在强行撑着镇定,手中依旧固执地举着食盒,一心想要他尝一尝。
【不会是下了毒吧?】
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凑近看向眼前的宫女。
何令纾瞳孔微微张开,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高渊嗤笑一声,如玉般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捏起一枚软糯的鸡茸软饼,手指微微用力一捏。
饼内粉色的鸡茸馅料被挤破,温热湿滑的馅料沾了他满手,淡淡的鸡茸香气愈发浓烈。
“真香啊。”
他转而道:“你先吃,等朕下朝你还活得好好的,朕再考虑试试。”
说罢,他随手将捏烂的软饼甩了甩。
何令纾抿了抿嘴,当着高渊的面吃了一个鸡茸软饼,鼓着腮帮子,还在嚼:“陛下,奴婢会活得好好的等您下朝回来,奴婢将剩下的放回食盒,用湿热棉布裹着,等陛下下朝回来,还是温的。”
高渊对嚼着吃食,嘴里还念叨不停的宫女,实在没什么眼看,随口打发道:
“倒是一片真心啊,你不是想让朕吃这软饼么?先去把这里打扫干净。”
说罢,皇帝起身张开双手。
“刘海宁,朕该上朝了。”
刘海宁立即上前伺候高渊穿戴朝服。
听着陛下与刘海宁的脚步声悄然远去,何令纾垂眸看向殿内两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地上浸染的血迹还微微发腥。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上前攥住其中一具尸体的双臂,想将尸体挪出殿外。
可尸身僵硬沉滞,远比活人沉重,她用尽力气,也只挪动几寸。
这样下去,根本无法赶在陛下下朝前清理干净。
她只得松开手,转身走出内殿,外间,一名高挑宫女刚刚洗净茶杯。
她认得宫女,是那日大殿跪在自己身侧,不停磕头的乾元殿宫女。
头上还绑着头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磕的。
“青禾?你的伤可好些了?怎么不多休养几日?”
青禾闻言回头,看见是何令纾,对她笑了笑:
“谢令纾姐挂念,没什么大碍,再说我哪敢一直歇着啊,乾元殿的差事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能顶替帮衬,那日多亏令纾姐,不然我们这批人,早就没命了。”
何令纾上前,有些为难:“陛下临走前特意嘱咐,下朝回来不想看见殿内脏污,里头的两具尸体,我一人实在搬不动,可否请你帮衬一把。”
青禾有些害怕,犹豫道:“陛下不会怪罪我吧?”
“陛下说下朝回来不想看见脏污,没说谁不许帮忙,你若有顾虑,我便再找别人吧。”
青禾这才放心:“别别别,我们快去吧,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何令纾握住她的手:“多谢你。”
“哎呀,客气什么啊,快走吧。”
她们一同折返殿内,青禾抬臂,何令纾抬脚,很快便将两具尸体抬出寝殿,将尸体放到廊下,值守杂役接过送去荒园埋尸。
何令纾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青禾手上的血污:“今日多亏了你,来日你有事,尽管叫我,不说了,我先去清理血污了。”
何令纾打了一盆清水,拧干帕子,麻利擦拭地上的血迹,不多时,血痕终于被彻底擦除。
可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腥气依旧未散。
何令纾便取了些龙涎香点燃,清雅沉敛的香气缓缓漫开,片刻,便将殿内血腥气掩盖。
刚刚收拾妥当,殿外便传来动静,是高渊下朝了。
何令纾看着高渊一身黑金色绣龙朝服大步走进殿中,连忙上前,贴心替他摘下冕前垂着的玉旒。
随后转身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上前,满脸笑容。
“陛下,奴婢总算等到您回来了,陛下渴吗,可否先喝些茶水?”
“陛下您看,奴婢已经把殿内打扫干净了。”
高渊淡淡扫了她一眼。
【见到朕到底有什么好高兴?】
何令纾等不到答复,默默收回茶盏,很快又雀跃道:
“陛下,我去把松茸软饼取来,这个时辰,应该还是热的。”
何令纾转身,快步打开桌边的食盒,拿出里面的软饼,捧着送到高渊面前。
“陛下,还冒着热气呢。”
高渊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动手。
“陛下,您说了等我打扫完寝殿,就尝尝我做的软饼的,你看,奴婢还好好的活着呢,软饼没有问题的。”
何令纾捧着点心,期盼地望着他。
高渊看了看身边,匆匆忙忙地宫女内侍,有些下不来台。
他捏起一只,咬了一口,柔软的薄皮很快破开,清香爽口的馅料满口留香。
高渊无意间低头,看见小宫女明亮双眸里,盛满了欢喜,像是好不容易吃到荤腥的猫。
“陛下,可好吃?”
高渊随意把咬了一口的软饼,扔回碟子:“寡淡无味。”
说罢,不愿再看何令纾失望的眼神,他直接命人传膳。
午膳后,高渊照例去校场演武,可刚踏出一只脚,便发现何令纾十分主动地跟在他身后。
高渊想起昨日在校场,她替他擦汗的模样,停下脚步,转头喝止:“你不许跟来,留在殿中抄《清静经》,好好自省,若敢偷懒,便松你的皮。”
何令纾只得停下脚步:“是,奴婢遵旨。”
何令纾去了书房。
推开房门,入眼就是一座宽大厚重的紫檀龙纹书案,她走过去摆好纸笔,看了眼侧边暖阁里那张精致的罗汉床。
收回目光,她走向靠墙的巨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