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倘若你爱一人
陈子衿向梁莫清表达出拒绝的方式很明显:在和他吃饭的时候先和他说，自己还是喜欢张拙言。
梁莫清还不以为意，说:
“没关系，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够久。”
“梁莫清，不，梁老师。”
她立刻改掉称呼，梁莫清一怔，此刻多希望他是听错了。
“应该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子衿，给我判死刑，也得给一个具体明白的理由。”
梁莫清胃里一阵绞痛，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说出来的话隐隐带着颤抖。
掺杂着不甘。
西餐厅里有人在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悠扬婉转的小提琴曲响彻大厅，暧昧的光线照的每个人脸上都套上一层柔光滤镜。
琴声清亮，奏得是耳熟能详的《爱的礼赞》，不过眼下再缠绵深情的歌曲，都与梁莫清无关。
他闻不到黄油煎烤牛排的肉香味，品不出价格昂贵的红酒是怎样的醇香。
身边低语的人群也离他很远，只见对面位置上的女孩用极其认真的态度和他一字一句说清楚，如同发钝的锈刀，在对他凌迟。
“那天金威盛找你，我不小心看到他跪着……他毕竟是个恶人，你怎么处置他都不无辜，只是——
梁老师，我们不仅差了七岁，这七年我之前或许没有实感，但意识到你拥有的财富和阅历来看，我会畏惧。”
“畏惧你的爱一旦收回，我将处于什么地步；一旦你爱上他人，我又该如何自居。”
字字句句皆出自一个少女对未来幸福的担忧，梁莫清能明白他现在说什么保证和誓言最是无用。
“我……”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子衿拥有很强的主体性，懂思考善挑错，自然不会轻信山盟海誓，更别论那些缥缈的假设。
那梁莫清会信自己发出来的誓吗？答案是否定的。
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白纸黑字的合同他都要核对过后才能签字，轻飘飘的一句话毫无信任可言。
“子衿，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张拙言就是你最好的归宿么？”
陈子衿不明白梁莫清怎么会把张拙言扯进来:
“这关学长什么事？”
梁莫清了然。
张拙言还在赤手空拳与这个世界搏斗，甚至前途不明。
他不懂这是什么滋味，或许这段体验离他远去很久。
但梁莫清明白，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偏私，张拙言在这个世界里失去过很多东西，除了她慷慨的喜欢，认定后矢志不渝。
“我承认我嫉妒张拙言，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竟然会把我比下去，但我下一刻就意识到，这不是博弈，我拥有的等于他失去的。”
平常他将情绪掩饰地滴水不漏，现在终于遭到报应，溃不成堤。
承认对别人的嫉妒，这几乎快将他的心脏剖白，那些苦涩与痛楚，拉扯着他的思绪。
倘若你爱一人，她不爱你时，你是否还能保持这份深沉？
安唯心临走前留下来的话一语成谶，梁莫清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
他不记得陈子衿又说了什么，只是那句“祝你找到更好的人”格外刺耳。
酒精会麻痹大脑，梁莫清习惯保持清醒，很少会这么懈怠，这次竟然不受控制地往肚里咽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
陈子衿和梁之意复述一遍经过，没想到梁之意居然没有异常震惊。
她叹口气，似乎早有预料:
“之前我问过你，如果你喜欢的人被你发现他有截然相反的另一面，甚至算得上可怕，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看来意有所指。
陈子衿的做法也和当初的回答一样。
“梁莫清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只是我们不合适，不过不要因为这个你不和我玩呀？”
她抱着梁之意的胳膊撒娇，梁之意压根就没打算和陈子衿减少联系，小叔追不上她是自己没本事。
“哎呀不耽误我找你玩，既然我小叔退场了，说说吧，那个去德国的张拙言怎么样了？”
这个学长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梁之意这次一定会把好关。
陈子衿在说喜欢的人的时候已经在努力克制情绪了，可想象到他的模样，说话的语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都带着欣喜:
“他给我发了照片，在德国那边的工作室装修很漂亮……”
梁之意就这样看着陈子衿讲述那个归期未定的好学长，心底大概有了数。
他人能回来还好，要是不回国，梁之意绝对会带着陈子衿去接触别的男生。
回到公寓后，陈子衿还是有些不踏实，点进小鲸鱼AI把自己今天对梁莫清说的话又复述一遍，问它自己说的话有没有出错之类的。
小鲸鱼AI第一时间肯定她有“不喜欢就拒绝”的权力，然后逐句分析，总结出来的结果是: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是欲拒还迎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话说过了这么久，她还不知道和自己共享AI对话记录的那个人，还有没有在用这个软件。
她以为不会再出现那个人的对话记录，点开左边三条横杠，在最新问题下面刷新出个陌生的词条。
[和喜欢的女生大学在对门是不是一种缘分？]
那算是缘分吧，毕竟自己也和张拙言是对门呢。
陈子衿仅仅扫过一眼，随后关掉手机。
大洋彼岸的张拙言看到陈子衿问AI的问题，也有些感叹。
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居然比梁莫清先夺得她的喜欢。
张拙言快忘记那个临别前的拥抱有多柔软多甜蜜，却也不曾后悔。
回国后陈子衿如果还没有男朋友，那他一定会光明正大去追求她。
如果有男朋友就默默退出，毕竟这几年不可能让她守在原地等着自己。
工作室的伙伴们一开始看见他笑还会认为奇怪，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
原本给他起的外号是“冰坨子”，现在改成了“温水”，谁叫他最近总是露出不明的笑容。
不就是少个情敌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
“小叔！你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梁之意还没靠近梁莫清便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她屏住呼吸搀扶着梁莫清，让他半倚在沙发上。
“抱歉，今天失态了。”
这还是他作为长辈第一次在侄女面前喝成这样。
梁之意准备给他冲一杯蜂蜜水来醒酒，这样万一小叔第二天醒过来高兴还能给自己涨零花钱。
“没关系啊小叔，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小叔你已经很完美了，不要再对自己要求太苛刻。”
梁莫清还有意识，没有彻底喝醉，只是现在他的情绪很容易外露:
“如果我早一点认识她，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梁之意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叔，你先喝蜂蜜水醒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