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作死
今日天气极好,日光灿耀。
苏蝉一行人带着菁娘,兴冲冲地上街逛去了。
苏蝉可有好些日子没出门了,而且这是她头一次逛梧桐县上的集市,好奇带着兴味,几乎路过每家店都要进去瞧一瞧。
按照习惯,苏蝉先去的是彩帛行。路过成衣铺时,她顺手给菁娘挑了两身衣裳。菁娘红着脸,只不肯收。最后拗不过苏蝉大手一甩,把衣服结了账,随手扔给身后侍从拿着了。
后来她们又逛了一遍胭脂铺,苏蝉瞧见新鲜的都拿了几样。这一圈下来,都有些疲累了,苏蝉问了时辰,说差不多了,出府前就已定了晌午去酒楼用饭,一行人就转向过去。
这间梧县上最有名的酒楼,坐落的市口颇热闹,三层楼也盖得颇气派。苏蝉一行人到时,门前已是宾客不绝。
“聚贤楼。”苏蝉念出这几个字,笑了下,“名字起得不错。”说罢就让丫鬟推她往里走。
苏蝉早早派人来定了雅间,可到了才知,这家酒楼的雅间竟都在楼上。
苏蝉脸色微沉,在外头她可不想叫人背她上去,多有碍仪态。
于是她点了下巴,勉强道:“那就在大厅里用吧。”
这小娘子打扮得贵气精致,虽然以前从未见过,想来并非普通人家。掌柜的连忙亲自来招呼赔罪,又殷勤道:“特意留了这窗边的一桌给您,最是清净,待会儿让他们把屏风挪过来,好叫贵客不受妨碍。”
眼力劲儿还算尚可。苏蝉心气略平,坐到桌边开始点菜。
口齿伶俐的小二报上一串菜名,苏蝉只道:“招牌菜都上一份,其他的看着上。”小二应了一声,忙去传菜。
没用多久,大概是先前怠慢的缘故,又或许是看她出手大方,连价钱都未曾问过,一道又一道菜流水般地端过来了。
“您瞧瞧,这道醋溜鲜鲈,可是我们楼里的头一道招牌。”
“用的是灵江里上来的最新鲜的河鲈,配上独家的秘法腌制,您可一定得尝尝。”
小二极热情,在一旁吹得天花乱坠的,苏蝉眼风未动,绯绡取了一块剔了刺,才夹到苏蝉面前的碗里。
苏蝉尝了一口,神色却淡淡的:“味道一般吧,言过其实了。”
小二觉出这客人难缠,这时掌柜的赶过来,挤走了小二,亲自招呼:“贵客可是有什么不合意的?”
苏蝉也不是来找人麻烦的,只是她长在蜀中,灵江里的鲈脍,她在锦城时自然吃过不少,就如实点评道:“这道鱼里,醋和香料放得多,但也能吃出来,鱼肉有一股不新鲜的味儿。”
她嘴巴刁,像河鲜这类的,一口下去就能吃出来鲜不鲜。为此苏家还特意费了力气,在灵江附近安了人手,如今在锦城最大的鱼脍铺子,就是苏家的。
掌柜的脸上神情有些不好看起来。他堆出笑来解释:“小娘子这可是冤枉我们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因是在大堂里,屏风能遮住视线,却不能阻碍声音。掌柜的身子堵在屏风边上,眼风里察觉临近的几桌客人也看了过来,赶紧斩钉截铁道:“我们楼里用的绝对是最新鲜的河鲈,整个梧县里,谁人不知这道菜是我家的招牌?我们怎么可能自砸招牌呢。”
掌柜的声音有些激动,本来埋头吃饭的菁娘略顿,抬眼瞧了过来。辨认了一番,她脸色忽然现出紧张。
那头苏蝉被他嗓门吵到,不耐地点明了:“哼,这最新鲜的河鲈,怕已经是死了一日以上的罢?”害她吃第一口就吃出那股不新鲜的怪味儿。
掌柜的没料到她点得如此准,嗫嚅道:“河鲈离了水就死,灵江离咱们这老远……”
苏蝉笑了声,把筷子搁下,擦了下嘴角。
“可是锦城里,不就有卖新鲜鱼脍的铺子么?那家可是每日清晨新到的河鲈现做的。”
掌柜的汗如雨下:“且不说人家店大,就算咱们一早去那里进货,再等半日运货过来,还不是不新鲜了吗,一样的。”
苏蝉觑他一眼,瞧他这心虚样,怕是买来就是前日死了的鱼。
苏蝉暗自笑了,更重要的是,掌柜的没提,这其中成本要差上一半吧。
这时候,苏蝉的衣袖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苏蝉转头看去,就见菁娘脸色有些发白。
她纳闷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不舒服吧?
菁娘附耳过来,低声跟她说:“苏姐姐,这个掌柜的,我曾经见过。”
苏蝉眉梢一挑,望向她,菁娘点点头,“在府上时,我偶然瞧见过,他去给母亲禀报账务之事。”
苏蝉万万没想到,这家酒楼,竟是薛恪那位隔房堂婶母家的。
这厢两个小娘子在嘀嘀咕咕,掌柜的也没闲着,方才进门时他只将十分注意都在领头的苏蝉身上,这会留意到她身旁的菁娘。他们做生意的,对人脸过目不忘,虽然这小娘子没见过,但瞧着总觉得有点面善。
直到他视线又扫过后头那些仆妇身上,其中有几个他确定见过……忽觉恍然:这不是薛府上的人吗!
他视线收回来,再打量这位貌美异常却从未见过的小娘子,其做派又无比讲究,一派骄矜姿态,结合近些日子听来的传闻,心中有了八九分准。
这位定然是薛小将军那位未过门的新妇了。
掌柜的拊掌大笑:“哎哟,小人眼拙,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他满脸堆笑,话语间开始找补:“方才见小娘子百般挑刺,我都要以为是同行相轻……没想到竟是七郎的未婚妻,苏小娘子,都是自家人嘛,好说,好说。”
苏蝉本来听了菁娘的话,想到那位尚未见过的三房太太,总归也算长辈,便准备算了;谁料这人竟蹬鼻子上脸,踩着她洗刷自家起来了。
苏蝉就冷笑一声,开口道:“既然掌柜的认出我来了,我也不妨直说了,我在锦城时也吃过几样鲜货,便是当天清晨最新鲜的河鲈来了,也不过卖二两银子一条。”
她视线睨向桌上那盘醋溜河鲈,淡淡问:“不知你家这隔了日的河鲈,能卖上几钱?”
因苏蝉被惹恼了,声量自然不小,外间的客人也听得见,有几桌纷纷放下了碗筷。
这聚贤楼确实在县上声名在外,光论这道招牌菜,一向号称是最新鲜的河鲈所做,所需银钱不菲,足要五两银子一盘。
眼见外头几桌客人都已显出恼意,甚至有人都去找小二要退钱了。
那掌柜汗出如浆,连连解释:“我们这小本生意……也去锦城里问过,可是从锦城运过来也要两个时辰,还要多费许多银钱……哎哟!”
嚷嚷着要个说法的客人越来越多,不知谁挤到了肥墩墩的掌柜,疼得他惨叫起来。
苏蝉也懒得跟他们扯了,又吵嚷得她头疼,被仆妇们小心护着,赶紧抽身出了楼。
出了门后,呼吸间都是开阔新鲜的空气,苏蝉大大出了一口气。
瞥见跟在身后的菁娘仍有些惴惴的,她笑了声,岔开话:“有些热得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