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梦外
“天...天游船?”玄机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广场上,震惊地看着天上飞过的庞然大物。
天游船体形庞大,若非要事,或门中弟子结伴出行,并不会启用。
天游船停在了后山,师远合早已派人在此接洽,下船后,师渺因,谢客寻,姚朔以及机缘阁其他修士分别被三拨人带走。
师渺因回到居所时,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开屋门,只见厅中空空。
方才她已经做好挨骂挨罚的准备了,没想到父亲竟然不在此。
她自嘲地笑了,果然,就算犯错,父亲都没那么在意她。
负责看守她的修士缩回了竹林中,明面上看不出有人驻守,但师渺因心里清楚,经此一遭,她断不可能从四面八方的监视中逃出了。
天游船上,他们三人被迫处于一室之内,师兄沉默了一路,姚朔时不时与她搭话,虽然只是回应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却感到浑身疲乏。
她打开暗柜,把法器,芥子还有面具一同放进柜中,换回了玄机门的弟子服。
看着挂起的碧色衣裙,师渺因心里愈发酸楚,将衣物胡乱丢进柜中后,她拖着无力的身体,瘫倒在床榻上。
其间,侍从送了一道饭菜,师渺因没有胃口,躺在床上睡不着,却也没有精力爬起来,一直到夜里,院中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父亲。
师渺因只得来到厅中。
“跪下!”
倒也合了她的心意,跪下来,总比局促地站着好,师渺因没有一丝一毫地反抗,跪在地上,垂着头。
“昨日你师兄还与我说未寻到你的踪迹,却不想从离开宗门开始,你们俩就厮混在一起!”
“当真是我的好徒弟,好女儿!若非姚家三公子撞见,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们还想荒唐到什么程度!”
师渺因抬头:“父亲,此事的责任全在我一人。”
师远合勃然大怒:“你闭嘴!”
师渺因知道父亲必然会向自己倾泻怒火,心中早已拟好说辞,她必须说完。
“父亲,师兄是您指派给女儿的老师,多日相处,女儿依赖他,而师兄待我也如亲兄妹。”
“这桩婚约来的太突然,女儿心里有怨,于是才求师兄将我带走。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师兄并不知情,他找到女儿后,是我苦苦相求,是我纠缠不休,以死相逼,师兄才答应的。”
“渺因现在已经想通了,此桩婚约对两门都是良机,女儿愿意嫁给三公子,不会再生枝节,劳父亲操心。”
师渺因木然地凝视着地毯上的图案,语气平静不起波澜,她已在心里排练了千千万万次,流利地说完后,她吸了一口气,干哑的嗓子挤出了最后一句话:“父亲,渺因恳请您不要责怪师兄。”
唯独这句说的磕绊。
“责任全在你?”师远合的声音饱含怒意,说完后,厅中沉默许久,随后他放声大笑。
“好一个责任全在你!”他起身,负手向师渺因走来,随即往她肩膀上一搡,师渺因被他一掌推倒在地,一日未饮食,又跪了许久,两条腿是麻的,身体也使不上力气,倒地后只能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
“你知道你师兄怎么回答的?”
“他和你一样,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师远合这句话说的又沉又凶。
他倒宁愿两人互相推诿责任,如今两人都把错归在自己头上,分明都在为对方求情!
师远合心里气急,刚刚推门而出,又扭头进来,指着师渺因问:“你对你师兄,究竟何等心思!”
师渺因埋着脑袋:“师兄是我的老师,亦是我的兄长,我和师兄之间情谊深重,但也只是兄妹之情,渺因的感情从未逾界!”
“最好是如此!”
“过几日,你便随三公子去机缘阁小住一段时日,待成婚之时再回宗门。”
师远合看着浑身疲乏的师渺因,又看了一眼桌上未动的食物,立刻指示几个侍从把她扶起来,做些热乎饭菜给她。
姚朔还在玄机门,指不定会来找他女儿,若是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虚弱模样,怕是解释不清。
离开后,师远合御剑前往后山的凝冰洞。
谢客寻跪在洞中,衣袍已然被融化的冰水浸湿,背后苍茫剑几不可闻地颤动着。
他自幼便在此练剑,凝冰洞中极为寒冷,于他人而言或许是酷刑,但对谢客寻来说,在此处练剑最为适宜,心静剑稳,磨心忍性。
然而现在的他,即使在这里,也无法稳定剑心。
师远合远远看着他背后的苍茫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用剑之人,一生必然会受心魔纠缠,只是他没想到,谢客寻竟在这个关头染上了心魔,眼看马上就是仙道大会了,若是不能迈过这道坎,玄机门这届仙道大会恐怕无望了。
但心魔之事,心中越急,旁人越是催促,便越难迈过,师远合只能袖手旁观。
谢客寻:“师父。”
师远合站在他身后,抬手间,灵力挥出,从谢客寻的肩上流过,原本躁动不安的苍茫剑被沉浑的金色灵力按住,灵力游过剑身后,师远合收了手,对谢客寻的心魔有了了解。
谢客寻并非毫无应对之策,反而是应对得当。
师远合便不再过问,他思忖片刻,启声问道:“你对师妹可有意?”
谢客寻:“自是有意。师妹视我为兄长,我亦将师妹当作亲妹妹。”
沉默片刻,他继续道:“师妹灵眸慧心,温其如玉,待人赤诚如霁月,以妹视之却常觉无餍,数日相处,情难自禁。今方知心中所念,早已非兄妹之情,实乃男女之思。”
闻声师远合眼前昏黑,随即挥手,凝厚的灵力毫不留情地抽过谢客寻的脊背。
他怎敢!
他竟然如此泰然地说出自己对师妹的情感!
师远合气急了,谢客寻此举无外乎是在挑衅他。
谢客寻当即咳出一口血,他擦净唇角的鲜血,继续道:“因此,我才想方设法,阻挠她和三公子的婚事,做出此等荒唐行径,还请师父责罚。”
“但师妹...”
“谢客寻。”师远合沉声打断,“不论你是何时动的情,今后都不准再提!”
“天亮前去祖师殿领罚,限你明日日落之前,滚出去!仙道大会之前不得回来!”
师远合决心要将两人隔开,即使在宗门里,也不许他们再见!
......
吃过饭后,师渺因被侍从搀着回到榻上。
“小姐,时候不早了,安心歇息吧。”
师渺因不想睡,可头一挨枕头,困乏就缠了上来,眼皮子一闭,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天未翻白,她从床上惊醒,头疼欲裂,枕上一片泪痕。
她梦到师兄跪在一片漆黑之中,她的鼻尖尽是血腥味,皮肉绽开的声音在耳边频频炸开,不论她如何哭喊,如何恳求都没有用。
师渺因心中苦痛,她必须去找师兄。
刚刚推开房门,两个守卫便出现在她身边:“小姐。”
师渺因不顾二人,奋力向冲院门冲去,两扇木门纹丝不动,鎏金符文流动,这里已经被父亲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阵法,她被关在里面了。
“小姐,没有老爷的许可,您是出不去的。”
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师渺因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中。
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