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河伯殇(6)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头顶上的炎炎烈日正在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热量,难耐的暑气比蒸笼更为可怕;风好像被禁锢一样,偶尔路过都带着一种酷热,与火上添油无异;大地被晒得干裂,河道近乎干涸见底,树木的叶子都发黄枯黑,压根无法撑起一方荫蔽……
哪怕这具身体似乎不惧寒暑,纪宇此刻都有种湿黏黏的感觉。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遥遥望着在扭曲空间的热浪下静悄悄的一排排房屋,高马尾青年的神色尽是茫然——换谁前一刻还在深夜跟陌生人说着话,下一刻却来到一个要晒死人的地方都得懵逼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玄琮,在吗?你在哪?】
身上和附近都看不见小乘黄的身影,就连通过契约心灵传音也找不到兽,彼此之间的距离好似被一堵墙隔开,让纪宇一时不太习惯,更是忍不住担心。
“你不是想要知道何渔村与何水河神的过去么?”属于帝俊的身影伴随着话音落下出现在纪宇眼前,语气如同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你做了什么?”纪宇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金色大弓。他不太想怀疑眼前之人,却又总是按捺不下仿佛从心而起的警惕和提防——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对于无缘由的情绪波动则是不想被其牵着鼻子走。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因为那份在月色下过分出色的容貌和气质而愣神——他向来喜欢欣赏美好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是风景,是可爱是帅气是美丽,因此而生出好感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在此同时他的心口隐隐掠过一点点的酸涩,尖锐的敌意与头痛一起袭击了他。
只是这些变化在当时是一闪而过,犹如朝露,快得他直到战斗结束之后才渐渐回味过来,那时已经和神神秘秘的玄衣人谈上话了。
纪宇不清楚哪些诡异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他确信自己并不乐意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影响,就算品出来了那点警惕,依然忍不住“叛逆”一把——结果转头就被弄到这个地方来。
就在纪宇微微低着头垂目反省以后是不是该顺从一下自身的“直觉”时,帝俊悠悠地解开了他的疑惑:“此处是过去的残影,并非现世。你的躯体和那头乘黄仍在外边,进来的只有你的意识。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忧,无论在此渡过多久,外界不过刹那。”
纪宇可以听懂并稍微理解这每一句话,但是他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也不晓得能够做到这种事情是是困难还是容易,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纠结的情绪中皱了皱眉,良久才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忙?
然后他紧跟着继续补充说道:“我连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实在不能贸贸然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好意’。”
对此,帝俊只是神色如常地反问道:“这些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但我问的时候没想到最终的发展会是这样的啊!纪宇被这话堵得喉咙痒。在瞬间就被转移了地方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太多玄妙神奇的未知,他不能也不该太过放纵自己的本性,以穿越前与人打交道的方式对待异界的人和事。
这点认知他本来早在穿越之后就该上心,而不是仗着附带绑定的金手指就过于松弛。不过他这人也是心大,事已至此,就当做是顺利交到一个朋友吧!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条件和要求,故而他收敛起身上外露的那么点刺,重新放松下来:
“既然如此就多谢你了朋友——对了我叫纪宇,该怎么称呼你?这个地方是要自行探索,还是怎样?站在大太阳下还是挺热的。”
帝俊看着眼前人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从戒备到审视到狐疑到犹豫再到放松的变化,倒是久违地多出了几分好奇——好奇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不信任祂,却又说要相信祂。这到底是忘得太过彻底,还是忘得不够彻底?
许多杂念一纵即逝,帝俊暂时没有回应关于姓名的问题,只是侧着竖起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回道:“你的问题稍后再谈,现在先看。”
于是纪宇不再说话,而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大地也渐渐有了变化——帝俊说的“看”的确没有错,他们两个就像是一道徘徊在边缘的影子,看着花开花落、春去秋来,看着这片空间之中的一切以一种极其快速而跳跃的方式,在他们眼前上演着一幕幕戏剧。
纪宇慢慢认出,这里就是何渔村,但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何渔村。曾经的何渔村的先人是在别的地方生活不下去才搬迁到此地,依靠捕鱼为生。他们也会拜神,什么河神、树神、土地神……信仰像是批发那样,什么都沾点,但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在某一年,暴雨三天三夜后,赤水涨潮泛滥,淹了小半个村落,无论是人还是养的牲畜都有所死伤,开垦的农田也不用指望收成了。
何渔村的先人想过再次搬迁,但犹犹豫豫没有下定决心,毕竟赤水相对稳定,河流的涨潮是少见事件,近百年来只是遇着这么一遭。再度搬迁,地点不好找不说,想要定居也是需要时间,而且还不知道当地会不会遭遇其他天灾。
这一犹豫,便是犹豫到遭遇上数月的旱灾,好不容易撑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下一轮的洪水袭击。过去不到三年,村中人口就锐减到仅仅剩下不到半数。而就在他们计划搬迁时,有“仙师”主动找上了他们。
纪宇默默注视着那位存在于过去的“仙师”,听见其自称是“监天司”属下,看着对方那一身酷似是他穿越当天晚上曾经见过的紫袍装扮,就连腰间所挂令牌也颇为眼熟,终于知道当初他拿下的第一滴血和双杀的紫衣二人组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个来自监天司的紫衣人是来引导何渔村村民“正确祭神”的。紫衣人告诉村民,他们之所以会遇上天灾,是因为之前拜神拜得不对,所以神明的灵性降下了灾祸,警告他们尽早“迷途知返”,所以只要做对了事,村庄就能风调雨顺。
村民们惶恐地跪拜请求紫衣人救救他们,表情和善的紫衣人就顺势告诉他们,这片区域方圆百里都是隶属于他们村子边这一截河流的河神的神域。所以村民拜神只能祭拜这一位,不能拜祭其他,不该分薄了河神的香火和信仰。
看“戏”看到这里时,纪宇没忍住问了身边的帝俊一句:“那人说的是真的吗?天灾都是因为河神不满村民的信仰太过分散?”
帝俊对此的回答是:“继续看。”
后续就是何渔村的村民听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