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是谁?
进入古堡后,光线变得更加黯淡,浓重的阴影笼罩着一行人,身为“纵火家”的爱德华兹释放出一群火鸦,把茂密到挡住去路的树枝树叶烧得干干净净。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沙利叶已经抢先一步抬起手,释放了一个鉴定术。
呃,有点像霍格沃茨之遗里的“原形立现”,沙利叶无声地咂了咂嘴,一道虚幻的金色光幕向周遭扫去,一些受到过非凡力量影响的物体表面被这层淡淡的金光包裹,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不好意思搞错了。”他没有什么诚意地道歉,“应该是这个,来吧,照明术!”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他们现在身处一处空旷的厅堂,石制的立柱和墙壁上挂满蒙灰的旗帜、挂毯,绘制着精美的壁画。可以从明显被非凡力量保护过的痕迹中看出那些织物、颜料的色泽是多么明亮又温暖,就像象征这个国家的神明一样,一定程度上中和了断壁残垣带来的凄凉。
然而无论是那无处不在的浓厚阴影,还是结构诡异的建筑设计,都为这处人类已经不再居住的建筑赋予了格外令人心悸的气氛。
“不对称,不协调……这是第四纪元建筑的特征。”罗塞尔仰起头聚精会神地看去,高耸的天花板向一侧倾斜,两侧的廊柱排列互不对称,拱券上的人物雕塑穿着极为古怪、长短不一的长袍或铠甲,它们的面目都被削去,一张张空白的脸茫然地看向闯入这片空间的四人。
沙利叶眯起眼,在他的视野里,有几座拱券上蒙着淡淡的金光,而有几座没有——这么多年过去,是谁拿走了它们?他不怀疑奥诺雷,这家伙心思缜密谨慎,是万万不敢在一位高序列强者眼皮子底下动手的。
已经不知道绕到哪里的爱德华兹发出了一声惊异的呼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重重叠叠地传了过来:“咦?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幅壁画!”
三人迅速向爱德华兹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围拢了过去,沙利叶心里也有些好奇,初代阿贝尔子爵的记忆里可没有这幅壁画。
“猎人”小伙果然能量巨大,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壁画其实绘制在楼梯后方的一处夹层里,因为外层剥落露出一个缺口,才让爱德华兹发现了端倪。
沙利叶转过一根立柱,顿时踉跄了一下,还是跟在后面的格林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稳住身。罗塞尔一扭头就看见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沙利叶?沙利叶?”
“我没事。”沙利叶沉默着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不敢看,希望是错觉。序列3级别的鉴定术的确给力,在他的视野里亮得跟超新星爆炸一样,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即非凡物品或非凡污染层次过高,一般来说等同于“前方地图尚未开放,请玩家下次再来探索吧”的意思。
但他又不能拉着罗塞尔和格林风紧扯呼,毕竟爱德华兹那倒霉孩子还在里头呢,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奥诺雷再一占卜,他这个身份只能重开了。
本体在哪啊,至少来做个反占卜布置也行啊!
所以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疯子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他的城堡里的?!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沙利叶舌尖抵住上颚,在咒文念出的瞬间伸手一抓,一个“星光囚笼”出现在罗塞尔和格林脚下,顷刻间钻出一道又一道璀璨的星芒,将二人包裹在内。
而沙利叶的身影在一步跨出之后瞬间迸裂开来,化作一道流动的星光涌入那道深不见底的墙体缝隙。
鉴定术的效果已经消失了,一片黑暗之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属于沙利叶·阿贝尔的脸庞上只有一副面无表情的漠然神色,衬托那张精致完美的面皮愈发显得邪异。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湖青色的眼瞳深处泛起点点星屑的涟漪,目光变得飘渺起来,似乎在凝视着虚空中不可窥见的长河。
一只火鸦飞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扑扇着翅膀,挤挤挨挨地围着沙利叶上下翻飞,燎起的火星照亮了沙利叶面前的一小片地板。
地板上有一个火焰勾勒成的箭头,指向黑暗深处,沙利叶不徐不疾地继续前行,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火鸦们尚未占据的地方。
走出十余步,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似乎来到了一处废弃已久的房间,形制构造看起来似乎是祈祷室,但这里没有任何神明的圣徽存在过的痕迹。即便破损严重,但房间里的积灰似乎要比大厅里的浅一些,一束黄金打造的百合花被镶嵌在台面上,在火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祭台前站着一个男人,一头棕色的短发仿佛被抹了一层暗红色的油,他背着手,听见沙利叶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是爱德华兹。
但也不是他,眼前的这副面孔仿佛一张并不合身的面具,只是一个虚影,挂在爱德华兹的脸上。
看见沙利叶来了,“爱德华兹”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
沙利叶有着初代阿贝尔子爵的记忆,自然认得眼前的“男人”是谁,他转过头,沉默地看向祭台前的壁画。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华丽装饰壁画由磨得极细小的马赛克玻璃拼贴而成,依稀可见描绘的是一名第五纪元早期的女子,身披铠甲,手握巨剑。
女子身侧的那匹油光水滑的白马依旧完好无损,色泽鲜亮,但女子的铠甲却风化剥落,整个面部的马赛克都消失无踪,只露出雪白的墙基。
“我在这里,沙利叶。”从“爱德华兹”口中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陌生男声,他,或者说祂缓缓踱到沙利叶身后,而在这个时候,后者才将将意识到这一切。
“……‘天气术士’?”沙利叶·阿贝尔这个身份在一千年前对“猎人”途径太熟悉了,熟悉到作为“窥秘人”途径序列3的沙利叶几乎只是一瞬间就猜出了“爱德华兹”的位格——从“战争主教”序列起,“战争迷雾”就具备了压制灵性和物理视野、预警的效果,而到了天使层面,“战争迷雾”还具备干扰外界占卜和预言的特点,虽然无法影响星界,但针对同序列及以下的非凡者已经绰绰有余了。
也就是沙利叶的本体位格同为天使,加上有亵渎石板可以借助混沌海的力量破除“战争迷雾”的束缚,才使得“爱德华兹”几乎毫不掩饰的霸道行径没能得逞。
“你原来已经晋升天使了啊……”
沙利叶微微偏过身,躲过来自身后那位寄宿在爱德华兹身上的天使的触碰。他的眼角在不断突破“战争迷雾”的尝试中充血肿胀,因此他自然没能看见“爱德华兹”骤然沉下的脸色。
“是啊,沙利叶·阿贝尔,我已经是天使了,”祂自顾自地走到祭台上坐下,高大的身形遮蔽住了后方的壁画,“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了吧?”
“这取决于现在在和我说话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女孩,还是我不认识的某位第四纪天使。”一道细细的血线从沙利叶的眼尾溢出眼眶,他抬手抹了一下,将本就俊美但苍白的五官晕染成动人心魄的绮丽。
“爱德华兹”哈哈大笑,明明是低沉的男声,却硬生生笑出了几分少女的柔软:“那么你呢?你是我认识的沙利叶·阿贝尔,还是哪个倒霉的阿贝尔家族后辈?”
沙利叶摇了摇头,坚定地回答道:“这个问题对于你我来说都毫无意义,我活在第五纪元初,也活在第五纪元的第一千一百年,我就是沙利叶,沙利叶就是我。”
他抬起头,看向“爱德华兹”,那张浮在索伦家族年轻人面孔上的虚幻五官正正好卡进后方壁画空白的间隙,作为“猎人”途径高序列的男性眉眼更加英挺,充满雄性荷尔蒙带来的感官冲击,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些柔软的轮廓。
“奥拉德克公爵驻扎在弗萨克边境,我很好奇,又是谁帮助你留在这里,留在这幅壁画里那么多年,奥黛特·索伦?”
被称为“奥黛特”的男性天使虚影几不可见的眉眼柔和了一瞬,紧接着又玩世不恭般地高高扬起:“你还记得我们二十岁那年在倍芒遇到的那个神甫吗,沙利叶?你当时非常不认可祂传播的教义,一直嚷嚷着拉着我要往山下走,找永恒烈阳教会的大主教来铲除异端。你大概是不会记得了,那位神甫……人很好。”
“‘祂’?这么说来,还有天使的事?”沙利叶绷住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仿佛活化成了“格斗学者”,他当然知道那位倍芒的神甫是谁,但初代阿贝尔子爵沙利叶·阿贝尔不能知道,而奥黛特·索伦——或者说现在的奥拉德克公爵厄德·索伦知道沙利叶不知道,所以一定会再次安利亚当,以及亚当的夕阳死宅团。
想到这里沙利叶头都大了。
果不其然,奥黛特·索伦用那熟悉的,热切的眼神牢牢地盯着沙利叶,连带着爱德华兹的身体都噔噔向前几步:“来呼唤祂的名字吧,祂帮我分离了‘奥黛特·索伦’和‘厄德·索伦’的认知,让我能够在更好地维护王室利益的同时,以本我面目见到你。”
这姐哥疯了。
即便早就知道那位“观众”途径天使之王的手段,沙利叶还是一阵头皮发麻。
“祂也能帮你彻底稳固自我认知,真正做到你就是你,是我熟悉的那个你。”奥黛特认真地解释道,祂的目光澄澈又包容,就像在原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这到底是知名不具某人来顶号了还是这个被分离出来的“奥黛特·索伦”被亚当忽悠太久脑子终于被忽悠坏了?
难道是格里沙碎片自带“猎人”铁忠属性?沙利叶百思不得其解,亚当不可能不知道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