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今晚等我
楚持宗到兰逻的那天,风沙很大。
他骑了一匹黑马,为了不被大景的人发现,走了一条不寻常的山路,从边关一路偷渡过来,风尘仆仆,衣服上蒙着一层灰黄的土。
兰逻守城的卫兵没拦到他,楚持宗顺利地先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袍子,找了柳昭昭安排的人递了纸条,上面就简单两个字——到了。
纸条送到柳昭昭手里的时候,她有些震惊于楚持宗竟然真的来了,她派去接应的心腹和她描述了楚持宗的长相,和她叫人从中原那里揭来的通缉令很像。这样,或许能够证明他的诚意了,不过柳昭昭还是想先晾晾他。现如今,是他急着求自己不是吗。
于是柳昭昭先来找了牧昀。
这几天她都没有来王庭后院,借口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其实是因为上次被柳弗吟打得印子还没有消,而牧昀则忙着统帅整兵操练,兰逻每年这个时节都有大规模的操练,各部的兵马要在草原上集结,校阅,排阵,比试骑射,一连忙上十来天。她知道他没空,也没去打扰。
但今天操练告一段落,牧昀回了王庭。她想了想,还是去了。
总归已经结了婚,再不能像原来不喜欢就把他丢到一边。柳昭昭进他的房间的时候,牧昀在浇花,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他能够听出柳昭昭的声音,所以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坐到了柳昭昭面前,也就看见了她脸上已经消的很淡的印子。
“那盆花要什么时候开?”柳昭昭先开口了。
牧昀给她倒了杯茶:“还没有到它开的时候。”
柳昭昭端着那碗凉茶,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绕到楚持宗身上,或者干脆不提?等牧昀自己先忙完操练的事再说。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偷偷跟中原的人联络,毕竟她现在是兰逻的阏氏,任何跟中原旧臣的接触可能都会被解读成别的意思。
可她还没开口,牧昀先说话了。
“听说中原有人来了。”
柳昭昭握着茶碗的手指猛地一紧。
“既然是客人,”牧昀抬起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不请过来?”
兰逻毕竟是他的地盘,自己怎么忘了,在这里,她就是一张摊开的纸,写了什么一目了然。
牧昀把她的鬓发别到耳后,手指刚好擦过了她的脸颊。
“疼吗?”
他希望柳昭昭能够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她却避开了。
牧昀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柳昭昭的眉头拧着,牧昀知道自己的手用了力气,她该吃痛的,却没吭声。
他把手松开了。
她知道牧昀生气了,但因为什么?因为她不坦诚?
可之前这样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她以为,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纯粹。
牧昀招来了侍卫,叫他去告诉柳弗吟,兰逻不可能礼待一个欺辱王室的人。
柳昭昭就这么听着,鼻头一酸。
明明已经做好选择了不是吗,为什么又要替那虚无缥缈的亲情,牵肠挂肚。
“谢谢,对不起。”
她深吸了口气,牧昀却点点自己的嘴唇。
“你没有诚意。”
柳昭昭走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牧昀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
牧昀:“把楚持宗叫过来吧,我也想见见他。”
她先前就有担心楚持宗是大景刺客的可能,来此是为了取她和柳弗吟的香上人头以向尤乾表明忠心,牧昀在,至少可以保她无虞。而入主中原不以操之过急,没有必要这么早将兰逻和大顺切割。
“好。”柳昭昭拽住他的衣领,“今晚你不练兵,对吗?”
他们鼻息相近,牧昀能数清她的鸦睫,喉结滚动,只低声答了句“嗯。”
柳昭昭于是又吻了上去,将牧昀压倒在床上。
他的火气早就消了,下颚的指印未消,牧昀见了心疼,便是一番任她采撷的姿态。
武林盟。
夺旗赛的最后一天,武林盟前的广场比前几日热闹了十倍不止。
五座擂台撤去了四座,只留中央一座最大的青石台,台高三尺,四角插着五色旗,赤、蓝、青、白、黑,迎风猎猎作响,原本分散在各会场的人全涌了过来,连广场边的老槐树上都爬了不少看热闹的江湖客,老树简直是不堪重负。
五名胜者站在台下,各自占了一角,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赤旗是霍天驯。他今天穿了件暗灰色的窄袖袍,抱着他的天河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行香站在蓝旗下。她今天换了身火红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条乌黑的长鞭,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她看见楚兰因站在外围的石阶上,旁边还有碧水派的师兄师姐们,便使劲挥了挥手。
青旗的胜者是风火庙的贤檀,他才二十四五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目间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思,不像是在发愁这个年纪的人会发愁的事情。他没带任何武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引人注目,却又让人觉得挪不开眼。
霹雳堂的雷声赫站在贤檀旁边,顶着一头炸毛短发,他今天穿了件敞怀的短打,露出一片锁骨和紧实的肌肉,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皮囊和竹筒,里头装的是霹雳堂看家的火药和暗器。
他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江湖上对霹雳堂的评价是"动静最大的门派",很多客栈都在接待时小心翼翼,声怕被他们炸了毁了,却也不敢真正地在门口挂上霹雳堂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其实霹雳堂是最接地气的,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是经营火药的商人,接的是烟花爆竹和下矿炸药的生意,后来因为容易和人起争执,才有了门派和武学,而着雷声赫,便是霹雳堂的少东家,对于这个纨绔拿下白旗组的第一,堂众都很意外。
黑旗下,摘星楼的顾翩,着一身靛青色的窄袖劲装,背后交叉背着两柄短剑。她双臂上各缠着一道银灰色的金属护臂,上面嵌满了细密的齿轮和转轴,关节处延伸出精巧的银色支架。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微微一动,护臂里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咔哒"声,像是什么东西咬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