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台风天

这天中午，厂区食堂专门摆了一桌招待陆珩一行人。

杨经理满脸堆笑拧开酒瓶盖，刚要给陆珩的杯子满上，就被他抬手按住了杯口。

“喝酒误事，茶就行。”

杨经理愣了一下，连忙赔着笑喊人换了热茶。陆珩端起茶杯，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脑子里毫无预兆地撞进来一个画面。

昏暗的客厅里，他把一个人拽进怀里，带着酒气低头吻上去的时候，下巴被人轻轻偏开，发丝扫过他的手背，软乎乎的痒。

画面一闪，那个被他按在怀里的人，居然是苏茉。

陆珩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峰瞬间拧了起来。

他身边从来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自认为挑人的眼光不差，那天晚上怎么就莫名其妙对苏茉下了手？

别的不说，苏茉那个女人，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坐得笔直，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谁凑过来敬饮料都只浅抿一口，全身上下挑不出半分撩人的样子。

陆珩把那点莫名冒出来的烦躁连同茶水一起咽下去。

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那天纯纯是喝断片了，纯属鬼迷心窍，当不得真。

最近酒，是真不能再喝了。

B市是一座临海城市，容易受台风影响。傍晚的时候天突然阴下来，墨色的乌云压在厂房顶上，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响成一片。一道闪电劈下来，跟着就是一声炸雷，整栋办公楼都晃了晃。

下一秒，所有灯全灭了。走廊的感应灯、会议室的电脑、天花板的空调都停止运作。

窗外的闪电把走廊照得一瞬惨白、一瞬死黑，楼里瞬间炸了锅，员工的叫喊声、椅子拖地的刺啦声、摸黑找手机的窸窣声混着雨声飘上来。

苏茉坐在会议室里捏着笔，眼前突然一黑。有那么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八年前那个漆黑的教学楼、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她蜷缩在课桌底下发抖的记忆，顺着那道闪电瞬间涌上来，潮乎乎的恐惧裹着冷汗，差点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救她。

苏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稳稳落在面前摊开的账册上。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全楼跳闸了！大家先撤去食堂！”。

苏茉没动，她记得门口电工柜旁边摆着台UPS应急电源，是专门给服务器备着的，于是摸着墙走过去，蹲下身把插头接上。

几秒后，会议室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啪”地亮了，一小圈暖光刚好罩住她面前的桌子。

苏茉坐回椅子上，拿起笔，接着对那页没算完的错账。

外面雷雨交加，风刮得窗户哐当响，她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安稳得像和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层墙。

酒店这边，陆珩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杨经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信号断断续续的：“陆总，外面打雷把电线劈了，办公楼全停了，抢修得两个小时，大家都撤去食堂了，您放心，没出啥事。”

他擦头发的手一顿。

“都撤了？”

“啊对。”

“苏茉呢？”

杨经理被问得愣了两秒，翻了翻通讯录才反应过来：“哦苏财务啊！她下午说有笔账对不上，要留到晚上弄完……这会儿应该还在会议室。”

陆珩手里的毛巾“啪”一下扔在沙发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车开在雨里，雨刷器开到最大都刮不及眼前的雨幕。他握着方向盘，自己都纳闷在急什么。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在楼里能出什么事？

可那个名字一冒出来，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的，是八年前她在操场上被误会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烦躁地按了下喇叭，拨通了苏茉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总？”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工位上接他的工作通知，连一点被吓着的颤音都没有。

“你在哪？”陆珩压着声线。

“会议室。”

“……停电了你不知道？”

“知道啊。”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哗啦声，“我找到UPS了，会议室灯亮着。陆总找我有事？”

陆珩被她这一句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攒了一肚子安慰下属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最后硬邦邦挤出来一句：“我过来接你。”

“不用麻烦。”苏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把这页对完就回，雨这么大，您别来回跑。”

电话“啪”一下就挂了。

陆珩握着手机在雨里沉默两秒，直接踩了油门。

他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半边肩膀全淋透了